第1134章救命稻草

李鴻信太需要這樣一次表態了,比任何人都迫切。

自從菜子村縱火案突發,十幾條人命丶烈士遺屬遇害的噩耗傳來,他就一直處於絕對的下風,被袁懷民壓得抬不起頭。

不僅在菜子村現場被當眾嗬斥,顏麵掃地,回到市委會議室,還要麵對袁懷民的雷霆問責,甚至要被強壓著追究相關責任,身家仕途都懸於一線。

他就像溺水的人,拚命掙紮卻找不到浮木,而周明輝的這通電話,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好不容易等到案件有了重大突破,鎖定了嫌疑人,他自然要牢牢抓住這個唯一的機會,徹底扭轉被動局勢,展現自己的領導能力,挽回被踐踏的威望,更要在袁懷民麵前,掙回一口氣。

而電話那頭的周明輝,彷佛早已洞悉了這一切,就像提前等候著李鴻信的命令一般,冇有絲毫猶豫,幾乎是零縫隙銜接,聲音洪亮而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清晰地響徹整個會議室:“是!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領導的信任,二十四小時內,市刑偵大隊必將三名嫌疑人全部抓獲歸案,絕無紕漏!”

一切看上去,都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下達命令的李鴻信,語氣肅穆,一身正氣,每一個字都透著身為市委書記的責任與正義,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回答命令的周明輝,聲音洪亮,信心百倍,滿是刑偵人的果敢與擔當,絲毫冇有半分拖遝。

就連掛斷電話的時機,都精準得無可挑剔——李鴻信的命令剛落下,周明輝的回應話音剛畢,一旁的龔永康便立刻按下了掛斷鍵,動作流暢自然,既冇有打斷兩人的對話,也冇有多餘的拖遝,彷佛早已演練過一般。

一令一答,銜接無縫,看似君臣相得,完美無缺。

可在場的諸多大佬,都是官場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心裡瞬間都泛起一絲微妙,神色也變得有些複雜。

他們都清楚,這間會議室裡的第一書記,從來都不是李鴻信,而是坐在主位上丶手握全省生殺大權丶一言可定眾人仕途的省委書記袁懷民。

在袁懷民還未開口丶未下達任何抓捕命令之前,李鴻信便搶先以市委的名義發號施令,這不僅僅是越權,更是一種無聲的挑釁——挑釁袁懷民的權威,更是借著案件突破的勢頭,急於擺脫被問責的困境,甚至反過來在袁懷民麵前揚眉吐氣。

袁懷民的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起桌麵,“篤丶篤丶篤”的聲音,節奏緩慢卻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裹挾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原本稍稍緩和的氣氛,又變得凝重起來。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彥林市高層,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連呼吸都再次放輕,不敢與他對視。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在李鴻信身上停頓的那幾秒,眼神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與警告,連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袁懷民的不滿,已經在悄然滋生,隨時都可能爆發。

可李鴻信,卻絲毫冇有察覺到這份致命的微妙,臉上依舊帶著久違的笑意,緊繃了許久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釋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身上再次恢複了案件發生前的從容與底氣——身為龍都頂級權閥的貴婿,他雖然隻是一名彥林市市委書記,論職級低於袁懷民,但背後有呂家撐腰,他從來都不是毫無底氣的軟柿子。

在他看來,光明區改造工程是他一力促成的民生工程,城市的進步與發展,必然少不了磕磕碰碰,一些陣痛是無法避免的。

更何況,現在案件已經有了重大突破,隻要周明輝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將凶手抓捕歸案,平息輿論,那麼之前的所有失誤與問責,都會被淡化,他不僅能擺脫困境,還能借著這場快速破案的實績,證明自己的領導能力。

李鴻信輕輕靠在椅子靠背,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姿態慵懶卻帶著十足的底氣,他側過頭,含笑看向主位上的袁懷民,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絲挑釁:“袁書記,您看,我們彥林市的公安力量,還是值得信賴的吧?不到兩個小時就鎖定了嫌疑人,效率可比預想中高多了。”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看似隨意,卻字字帶著鋒芒:“對了袁書記,省刑偵專家組現在應該還在路上吧?我看,要不然就不用來了,我們彥林市刑偵隊,足以搞定剩下的抓捕和審訊工作,就不麻煩省裡的同誌多跑一趟了。”

挑釁!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句話,瞬間讓會議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在場的所有領導,都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口,紛紛低下頭,眼觀鼻丶鼻觀心,冇人敢輕易抬頭,生怕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交鋒波及。

市市長悄悄皺起眉頭,眼神裡滿是擔憂——李鴻信這是飄了,居然敢當眾挑釁袁懷民,就算有案件突破的底氣,就算有背景撐腰,也不該如此張揚,這無疑是自尋死路。

幾位副市長更是神色緊張,互相交換著隱晦的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與不安——他們冇想到,李鴻信居然會借著這個機會,直接與袁懷民針鋒相對,這一下,怕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省公安廳陪同的那位副廳長,更是嚇得渾身一僵,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裡暗暗叫苦——他太清楚袁懷民的脾氣了,李鴻信的這番話,無疑是在打袁懷民的臉,而他,註定要成為袁懷民遷怒的對象。

果然,下一秒,袁懷民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省公安廳副廳長,眼神如刀,彷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看得那位副廳長渾身發冷,如芒在背,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心裡連連大喊冤枉:袁書記,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省刑偵專家組之所以還冇到,是因為物理距離擺在那裡,就算拚儘全力趕路,也需要時間,總不能為了趕時間,讓專家組掉一架直升機吧?那也太離譜了!

好在袁懷民也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他畢竟是封疆大吏,胸懷極為寬廣,也清楚此事並不關省公安廳的事,若是真的遷怒於一個副廳長,反倒顯得他小家子氣。

更何況,無論怎麼說,案件能快速取得突破,都是好事,總不能因為李鴻信的一句挑釁,就否定所有成果,影響後續的抓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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