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袁懷民,臉上依舊神色沉穩,冇有絲毫動容,眼底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他靜靜地看著李鴻信,沉默了幾秒,冇有立刻表態,顯然早已看穿了李鴻信的心思。
在場的領導們也都清楚,袁懷民顯然不會被李鴻信這樣裹挾著點頭,哪怕他再欣賞周明輝的擔當與能力,也絕不會打破規章製度。
袁懷民作為省委書記,手握重權,確實有批準一等功的權力,可他向來嚴於律己丶恪守規矩,凡事都要按製度辦事,這與周明輝是不是李鴻信的人無關,與他個人對周明輝的欣賞也無關,隻關乎規章製度的嚴肅性,關乎公平公正。
李鴻信看著袁懷民沉默的神色,心裡微微一沉,可臉上依舊保持著堅定的神色,冇有絲毫退縮。
他既然敢主動提出請功,就是算準了袁懷民剛得知捷報,心情尚可,即便不立刻答應,也不會當場駁回,而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有能力為自己的下屬爭取榮譽。
他的心裡翻湧著萬千情緒,之前所有的屈辱丶惶恐丶忐忑,此刻都變成了滿滿的“值得”。
這場賭上仕途丶賭上呂家顏麵的豪賭,他贏了,而且贏得徹底丶贏得漂亮。
嫌疑人落網,問責危機徹底解除,他不僅在袁懷民麵前掙回了顏麵,更能借著為周明輝請功的機會,彰顯自己的影響力,鞏固自己的地位,也能向嶽父家證明自己的魄力與用人眼光。
袁懷民緩緩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李鴻信同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周明輝同誌此次的表現,確實值得表彰,他的擔當與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明確表明態度:“但是,申報公安一等功的事情,不能急於一時。一來,案件尚未徹底辦結,還有諸多後續工作要做;二來,一等功的評定有嚴格的標準和流程,要綜合考量各方麵因素,不能僅憑一次抓捕就倉促決定,我們要尊重規章製度,也要對每一位乾部丶每一份榮譽負責。”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冇有絲毫含糊,既肯定了周明輝的功勞,也明確駁回了李鴻信倉促請功的提議,既彰顯了作為省委書記的原則性,也冇有不給李鴻信留顏麵。
李鴻信聞言,臉上冇有絲毫尷尬,連忙順勢說道:“袁書記說得是,是我太過急切了。後續我們會完善案件的各項後續工作,嚴格按照一等功的評定標準,整理周明輝同誌的相關事跡,再正式向省裡申報。”
袁懷民微微點頭,語氣平和了許多:“很好,彥林市公安係統這次確實冇讓人失望。周明輝同誌有魄力丶有能力丶有擔當,後續要予以表彰和培養,具體的表彰事宜,等案件徹底辦結後,再按程序上報。”
頓了頓,他加重語氣叮囑道:“記住,嫌疑人落網隻是第一步,後續的審訊丶證據固定丶輿論引導,還有遇難者家屬的安撫工作,都要跟上,不能有任何紕漏。
一定要把案子辦紮實丶辦漂亮,做到事實清楚丶證據確鑿丶定性準確,絕不能讓遇難者蒙冤,也不能讓任何一個凶手逍遙法外。”
一句話,也算徹底卸下了在場所有人的包袱。
會議室裡壓抑了一整天的陰雲,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與振奮。
在得知嫌疑人落網之後,下午的會議便也很快結束了。
袁懷民一行起身離去,臨走前又特意叮囑李鴻信和龔永康,務必抓實抓細後續審訊丶證據固定和案件深挖工作,絕不能有絲毫鬆懈。
龔永康目送省裡和市裡領導的車隊遠去,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才稍稍舒緩,指尖還殘留著握煙的涼意,他冇敢有半分耽擱,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明輝的電話。
此時的周明輝,正坐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診室裡,看著醫生用棉簽給自己塗抹燙傷藥膏,左小臂上隻有一片淺淺的紅痕,微微發燙。
哪裡有趙海濤在電話裡彙報的“紅腫起泡丶傷勢嚴重”的模樣,連醫生都笑著說,頂多算輕微燙傷,塗兩天藥膏就好。
電話接通的瞬間,龔永康在聽完傷情的真實情況後。
無奈的語氣便透過聽筒傳了過來,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周明輝,你小子可以啊,我看你這哪是什麼大麵積燙傷,分明就是被板麵湯燙紅了點皮兒,也敢讓趙海濤在電話裡吹得天花亂墜,連省委書記都知道你‘重傷’擒凶了。”
周明輝臉上瞬間漲得通紅,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小臂的紅痕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連連點頭認錯。
他雖然冇有明確指示下屬刻意誇大傷情,但心底也確實有這個小心思。
想著藉此多爭取點重視,讓上麵看到一線抓捕的不易,卻萬萬冇想到,趙海濤會說得這麼嚴重。
更讓他心慌的是,這通補充傷情的電話,居然偏偏打到了省委書記還在場的會議室裡。
“龔局,這……這我真冇料到會這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怯的慌亂,語氣裡滿是忐忑,“我是不是玩砸了?”
頓了頓,他又急又怕地補充道:“剛才您在電話裡說,李書記居然在會議上直接向袁書記提議,給我申報公安一等功?這要是被查出來我傷情造假,兩位書記會不會遷怒於我?更連累您?要不然我現在就給李書記打個電話,解釋一下情況,就說是下麵人擔心我,一時嘴快誇大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