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熱搜榜徹底淪為了彥林市的“專屬公告欄”。
前二十個詞條裡，足足十七個都帶著“彥林”“菜子村”“蘇銘”的標簽，密密麻麻鋪了整整一屏。
#李建軍嘴瓢名場麵##彥林發布會大型翻車現場##要求蘇銘牽頭徹查菜子村案##烈士家屬不能白死##恒海集團滾出彥林##李鴻信下臺#……
這些詞條後麵，清一色跟著刺目的深紅色“爆”字，熱度高得離譜，微博伺服器連續三次宕機，技術部門緊急擴容了三次，還是擋不住每秒上千萬的發帖量。
最誇張的時候，刷新一次頁麵，熱搜排名就能換一輪，可前十七位永遠被彥林市的相關話題牢牢霸占，連頂流明星官宣結婚的消息，都被死死壓在第十八位，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抖音平臺更是徹底淪陷。隨便往下劃十個視頻，有八個都是關於這場發布會的內容。
有人把李建軍答非所問丶渾身冒汗丶語無倫次的片段剪成了鬼畜合集，配上《忐忑》的背景音樂，播放量三個小時就突破了百萬，點讚量超過十萬；有人把田甜和徐正義步步緊逼的提問片段剪成了“記者封神名場麵”，配文“這才是記者該有的樣子，不是隻會念通稿的傳聲筒”，轉發量破千萬。
就連平時隻聊家長裡短丶曬娃曬美食的微信朋友圈，也被這場輿論風暴徹底刷屏。
上到六十多歲的退休老人，下到十幾歲的中學生，都在轉發相關的文章和視頻。
有人憤怒地寫下“十三條人命啊，就這麼被輕飄飄地打發了，天理何在”；有人無奈地說“以前覺得這種事離自己很遠，現在才知道，原來黑暗就在身邊”；還有體製內的朋友，隻敢偷偷發一個蠟燭的表情，不敢多說一個字。
這場輿論風暴，比三天前案件剛曝光時還要恐怖十倍丶百倍。
如果說之前的憤怒還隻是星星之火，那麼這場災難級的發布會，就像是往火堆裡倒了整整一桶汽油，瞬間燒成了燎原之勢，燒得彥林市整個領導班子焦頭爛額，坐立難安。
辦公室裡的電話響個不停，熱線被打爆，甚至菜子村口更是聚集了諸多群眾放置鮮花或者蠟燭，久久不肯散去，要求政府公布真相。
麵對這幾乎要將整個彥林市吞噬的滔天輿情，李鴻信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他陰沉著臉，揮手讓休息室裡的龔永康和李建軍都滾出去，然後獨自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愈發陰沉，眼神裡滿是陰狠。
說實話，如果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市委書記，麵對這樣的輿論，恐怕也隻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老老實實地挨打立正，等著省委的處分。
可他不是。他李鴻信雖然出身農家，卻是龍都呂家正兒八經的半個上門女婿——他的妻子，是呂家老爺子最疼愛的小女兒。
這層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底氣，也是他在彥林市一手遮天的資本。
抽完最後一根煙，李鴻信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裡，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桌上的私人手機。
他翻出通訊錄裡一個備註為“李秘書”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他冇有多餘的寒暄，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三言兩語就把彥林市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沉聲道：“幫我轉告老爺子，這邊的事有點麻煩，需要家裡出手壓一下。”
掛了電話，李鴻信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靜靜等等。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來自更高層麵的無形壓力，便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而至。
這隻來自頂級權閥的大手，以雷霆萬鈞之勢，死死捂住了所有不聽話的嘴巴。
首先是官媒層麵。
所有外省的媒體，都接到了上級的緊急通知，嚴令禁止再對菜子村縱火案進行任何跟風報道和評論，已經發布的文章丶視頻丶報道，必須在一小時內全部刪除丶下架丶撤銷，務必儘快消除負麵影響。
就連背靠中宣部的幾家龍都主流媒體，在某位大人物親自打過招呼之後，也立刻變了臉。
原本準備在黃金時段播出的二十分鐘專題報道，被臨時撤下，換成了無關痛癢的農業新聞；原本已經排版好的整版深度報道，被壓縮成了一個隻有豆腐塊大小的簡訊，藏在報紙的中縫裡。
甚至連“烈士家屬”“拆遷”這些關鍵詞都不敢提，隻含糊地說了一句“彥林市發生一起火災，目前案件正在偵辦中”。
一時之間，所有官媒關於菜子村縱火案的報道，彷佛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網路平臺也開始了大規模的“清理行動”。
微博上，那些熱度最高的詞條被悄悄降權丶撤榜，原本排在第一位的#要求蘇銘徹查菜子村案#，十分鐘內就掉到了五十名開外。
網友們發布的憤怒言論丶現場視頻丶證據截圖，被以“違反社區規定”“傳播不實信息”“煽動不良情緒”等各種理由批量刪除。
很多人的賬號被限流丶禁言，甚至直接封號。
抖音和b站也同步行動，那些播放量過億的鬼畜視頻丶記者提問片段丶蘇銘事跡合集，一夜之間全部下架，搜索“菜子村”“彥林發布會”等關鍵詞，隻能搜到彥林市公安局發布的那篇漏洞百出的通報。
與此同時，一批官方聘請的“專家”“學者”也紛紛下場，開啟了“專業洗地”模式。他們在各大平臺發表文章丶開啟直播，打著“理性看待”“客觀分析”的旗號，說著看似中立實則拉偏架的話：
“大家要相信公安機關的專業性和公正性，案件偵辦需要時間，不能僅憑網路傳言就妄下結論。”
“如此激烈的輿論煽動背後，很可能隱藏著境外勢力的資助和操控，大家要保持清醒，不要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們要相信政府，給真相一點時間，讓子彈飛一會兒。”
“過度的輿論監督，會乾擾正常的司法程序，反而不利於案件的偵破。”
這些言論被各大平臺刻意推上首頁，有組織丶有計劃地搶占輿論陣地，試圖引導風向，消解民眾的憤怒。
在這一係列雷霆手段之下，表麵上看，洶湧的輿論似乎真的被壓製住了。
熱搜榜恢複了平靜，官媒集體噤聲，網路上的罵聲少了很多，那些激烈的聲討視頻和文章也都不見了蹤影。
彥林市委的會議室裡，剛剛經曆了一場暴風雨的市領導們，看著手機上漸漸平息的網路輿情，再看向主位上神色平靜的李鴻信，目光裡充滿了敬畏和諂媚。
剛才還焦頭爛額丶坐立不安的龔永康，此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率先開口道：“李書記英明！真是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啊！要不是您，我們這次可真的要栽大跟頭了！”
其他常委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不愧是李書記，僅僅一個電話就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
“我們彥林市可是多虧有了李書記您！您可是我們的領頭羊！”
“這下好了，輿論壓下去了，我們終於能喘口氣了，接下來隻要把案子收尾就行。”
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向李鴻信的眼神裡，滿是崇拜和忌憚。
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頂級權閥的力量。
哪怕是滔天的民意，哪怕是全國人民的關註，隻要呂家出手，就能輕易地抹平一切。
不愧是李書記，不愧是呂家的貴婿！
這雷霆手段，簡直令人膽寒至極！
李鴻信看著眾人諂媚的嘴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端起麵前的保溫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都彆愣著了。
輿論隻是暫時壓下去了，接下來的案子，必須儘快收尾，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王世忠那邊，給我看緊點，彆讓他亂說話。
那三個未成年，也儘快走完司法程序，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可他們都不知道，這種靠強權壓製出來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安寧。
表麵上的風平浪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民眾的憤怒冇有消失，隻是被壓到了地下，大家開始用諧音丶暗語丶截圖私下交流，似乎在等待著下一個爆發的時機。
而這時機，來的又是如此之快。
身在彥林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裡，王陽陽蜷縮在臥室那張能躺下三個人的超大床上，懷裡緊緊抱著一部屏幕已經被捂得發燙的手機。
房間裡靜得可怕，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柔軟的真絲被褥裹著他單薄的身體，卻絲毫驅散不了他骨子裡的寒意。
從被帶到這裡開始，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像一隻受傷的小獸，把自己縮成一團。
爺爺奶奶走後的這幾十個小時裡，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無儘的悲傷和麻木，連吃飯喝水都是在警員的提醒下機械地完成。
直到手機屏幕突然瘋狂亮起，“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像密集的雨點一樣砸下來，才終於把他從渾渾噩噩的狀態裡拽了出來。
他茫然地抬起頭，眨了眨紅腫乾澀的眼睛，手指顫抖著劃開屏幕。
跳出來的不是新聞推送，而是他置頂的“菜子村一家親”微信群——這個平時隻有村乾部發通知丶村民們聊家長裡短丶曬莊稼收成的群，此刻正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刷新著消息，紅色的未讀數字已經跳到了999+，最新的一條消息，是有人轉發了彥林市公安局剛剛發布的案情通報截圖。
王陽陽皺了皺眉，指尖點了進去。
剛一載入完，鋪天蓋地的憤怒就從屏幕裡湧了出來，村民們的吐槽和質問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王大爺家的二小子】：放屁！這通報就是放屁！什麼臨時起意過失縱火？騙三歲小孩呢！
【菜子村張嬸】：我活了六十多歲，從冇見過這麼糊弄人的通報！十三條人命啊，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帶過了？
【李大哥】：就是！三個十四五歲的小孩，能燒了半個村子？能把十幾戶人家全燒冇了？鬼才信！
【趙奶奶】：造孽啊……連王老爺子是一等功臣的父親都不提一句，他們還有良心嗎？老兩口一輩子冇做過壞事，怎麼就落得這麼個下場啊……
【村頭小賣部劉叔】：最可氣的是，拆遷的事一個字都冇提！恒海集團和王世忠連名字都冇出現，這不是明擺著掩蓋嗎？
【王大爺家的二小子】：還用說嗎？肯定是被恒海集團買通了！官商勾結！草菅人命！
【菜子村張嬸】：我就說不對勁！前幾天王世忠還帶著人去王老爺子家砸門，威脅說不簽字就讓他活不過這個月，轉頭就著火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李大哥】：我看那三個小孩就是替罪羊！真正的凶手還在外麵逍遙法外呢！
一條又一條消息，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王陽陽的心上。
他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一遍又一遍地往上翻著聊天記錄，從最開始有人轉發通報，到大家炸開鍋，再到你一言我一語地細數通報裡的漏洞，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睛裡。
就在這時，村主任吳剛發了一條消息，試圖平息群裡的憤怒：
【村主任吳剛】：大家都冷靜一點！這是公安局官方發布的通報，肯定是有依據的。大家不要傳播謠言，相信政府會給我們一個公道的。
可這條消息非但冇有平息怒火，反而像往油鍋裡澆了一瓢水，讓群裡的情緒更加激烈：
【王大爺家的二小子】：公道？什麼公道！把殺人凶手放了，抓三個小孩頂罪就是公道？吳主任，你摸著良心說說，你信這個通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