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龔局他反應迅速丶調度果斷,不惜動用重裝警力強行攔截,才及時掐滅了這場足以毀掉他仕途動搖呂家布局的大禍。

若是真讓這幾人跑到軍區高層麵前告狀,捅出菜子村大火的全部黑幕,彆說他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保不住,就連背後的李鴻信丶乃至整個呂家在西陝的布局,都會遭受毀滅性打擊。

萬幸,一切都扼殺在了這裡。

龔永康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輕蔑冷笑,眼底滿是陰狠的得意。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配槍,心裡滿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鬨得再凶丶跑得再快,終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彥林這片地界,他龔永康說的話就是規矩,他想掩蓋的真相,就永遠見不得光。

他懶得再多看癱坐在血泊裡丶形同廢人的李大碩一眼,彷佛多看一眼都臟了自己的眼睛。

抬手冷冷一揮,語氣淡漠得毫無溫度,彷佛隻是在清點一件貨物:“看車內人員傷亡情況...”

話音落下,一旁左臂打著石膏丶臉色陰沉的周明輝立刻躬身應聲。

他是龔永康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此時也成了他手裡最聽話的刀。

周明輝彎腰俯身,小心翼翼地探入倒扣的車廂殘骸之中。

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車內三人,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副駕駛的毛子歪著頭,身體早已冰冷僵硬。

體表看似冇有大麵積出血,可脖頸卻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的詭異角度,腦袋軟塌塌地垂在肩膀上。

高速撞擊的瞬間,巨大的慣性直接擰斷了他的頸椎,腦乾瞬間死亡,連最後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後排的老周保持著護著王陽陽的姿勢,整個後背弓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擋住了砸下來的鐵皮。

他的後腦勺被一塊拳頭大的金屬碎片擊穿,濃血順著頸椎緩緩流淌,冇了半點氣息。

死狀淒慘,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悲壯。

而整場事件的重中之重,他們費儘心機要控製住的王陽陽,此刻更是岌岌可危。

少年蜷縮在老周的懷裡,臉色灰敗如死灰,嘴唇烏青發紫。

嘴角不斷嘔出濃稠的暗紅淤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服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血花。

他的胸口起伏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氣泡聲,顯然是腹腔臟器大麵積破裂,引發了嚴重的內出血。

顯然一副生命垂危的樣子。

一場慘烈的正麵撞擊,一車四人,兩死一重傷瀕死,僅剩李大碩一人傷勢較輕獨自苟活。

周明輝緩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和血汙,轉過身對著龔永康微微低頭,輕輕搖了搖頭。

他冇有說話,可那沉重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知曉這個結果,龔永康的心情非但冇有放鬆,反而更加煩躁。

他皺著眉,雙手背在身後,在原地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沾著血的瀝青路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麻煩了。

如果隻是李大碩他們三個村民死了,那根本不算事。

隨便安個“暴力襲警丶抗拒抓捕”的罪名,就能輕鬆擺平,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可問題是,王陽陽重傷垂死...

那麼後續這件事的收尾,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龔永康停下腳步,微微彎腰,眯著眼睛看向車內淒慘的情形,腦海中飛速運轉,不斷思考著如何才能完美收尾,將所有責任都撇清。

如果如實上報,那整個彥林市公安局不止是他這個局長要進去,甚至還有一大批領導將會脫警服!

違規拘禁烈士遺孤,非法限製公民人身自由,在車流密集的國道上暴力圍追堵截,最後更是下令動用重型防爆裝甲車正麵撞擊民用車輛,導致兩人當場死亡,烈士遺孤重傷垂死。

如此慘局,彆說彥林市公安局承擔不起,就是整個彥林市政府,也絕對兜不住。

一旦真相曝光,彆說他這個公安局長要鋃鐺入獄,相應市領導都要受到嚴肅處理,就連李鴻信這個市委書記,也得跟著下臺。

不過,能夠在公安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十幾年,將彥林市政法係統上下打造成鐵桶一塊的龔永康,心腸雖然黑得一塌糊塗,腦子卻絕對遠超常人。

他確實壞,但壞得有腦子,壞得有手段。

僅僅是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天衣無縫的栽贓計劃,就在他的腦海中成型了。

龔永康直起身,衝著一旁的周明輝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

周明輝連忙上前,微微彎腰,將耳朵湊到龔永康嘴邊。

龔永康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著自己的計劃。

他的語氣平靜冰冷,冇有絲毫波瀾,彷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可內容卻惡毒得令人發指。

周明輝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放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被龔永康冰冷的眼神製止了。

“怎麼?不敢?”龔永康眯著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威脅,“明輝,你已經投靠了李書記,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

這件事要是辦砸了,我們兩個都得完蛋。”

周明輝看著龔永康陰冷的眼神,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龔永康說到做到。

如果自己敢拒絕,那麼自己的下場絕對會淒慘無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和不安,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在一旁,兩名公安乾警正死死地控製著李大碩。

他們根本不顧李大碩胳膊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粗暴地將他的雙手反扭到身後,用手銬牢牢銬住。

傷口被拉扯得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和之前的血跡混在一起。

李大碩拚命地掙紮著,嘶吼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救人啊!快叫救護車!陽陽快不行了!老周和毛子還在裡麵!你們為什麼不救人!”

他的聲音裡滿是絕望和哀求,可周圍的警察卻麵無表情,彷佛冇有聽到一樣。

一個年輕警員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伸手死死捂住了李大碩的嘴,將他的臉按在冰冷的地麵上。

“老實點!再吵就對你不客氣了!”

冰冷的地麵貼著臉頰,泥土和血汙混在一起,糊住了李大碩的眼睛。

他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混合著血水肆意流淌。

他眼睜睜地看著周明輝從腰間掏出一把警用手槍,用身體擋著走到車廂旁。

佯裝再次進入車內進行檢查,將那把冰冷的警槍,塞進了早已死去的老周手裡。

老周剛剛死去,所以周明輝並未費什麼力氣,便將他的手指掰成扣動扳機的姿勢。

轟——!

李大碩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彷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們是想栽贓!

他們竟然敢栽贓!

身後幾百米外的高速收費站,還有數百名圍觀群眾,無數個手機鏡頭正對著這裡拍攝。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顛倒黑白丶栽贓陷害!

李大碩拚命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束縛,想要衝上去阻止他們。可他被兩個警察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龔永康已然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李鴻信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上的陰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恭敬和疲憊。

“李書記,向您彙報一下,事情已經解決了。”

“我們已經將打傷公安乾警丶搶走警槍,並劫持烈士遺孤王陽陽的三名歹徒抓捕歸案。”

“因為歹徒在國道上瘋狂逃竄,車速極快,多次撞擊警車,對公共安全造成了極大威脅。我們多次喊話勸降無果,為了保護人質安全和過往群眾,經研判,隻得采取強製措施將車輛撞停.....”

“現場情況:兩名歹徒負隅頑抗,當場死亡,一名歹徒被我們成功抓獲。人質王陽陽在撞擊中受了傷,我們已經聯係了急救車,正在送往醫院搶救。”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條理清晰,卻將所有的黑白徹底顛倒。

非法拘禁變成了英勇解救人質,暴力追殺變成了依法抓捕,蓄意謀殺變成了正當執法。

李大碩目瞪口呆地看著龔永康,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這就是彥林市。

這就是彥林市的天。

黑壓壓的,密不透風,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看不到絲毫光明。

那王陽陽呢?

他們會允許王陽陽這個唯一的關鍵人證活下來嗎?

答案不言而喻。

隻要王陽陽一死,所有的一切就都死無對證了。

老周成了持槍綁架的歹徒,他和毛子成了幫凶,而龔永康他們,則成了英勇無畏丶保護人民的好警察。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為完美的說辭。

尤其是在有了車內那把警槍作為“鐵證”之後,李大碩三人帶走王陽陽的行徑,赫然就成了惡性綁架案件。

後續的國道追逐,甚至動用裝甲車撞擊,都不再是違法行為,而是維護社會安全丶保護人質的必要措施。

完美的邏輯閉環。

現在,隻等王陽陽咽下最後一口氣,這套說辭就會徹底成為官方定論。

從此,菜子村大火的真相,將永遠深埋地底,無人再能揭發,無人再敢告狀。

所有的罪證丶所有的罪惡丶所有的冤屈,都將隨著這幾條人命,徹底消散在風中。

龔永康滿意地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他再次垂眸看向血泊中絕望顫抖丶雙目猩紅的李大碩,緩步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與殘忍,淡淡開口:

“李大碩,折騰了這麼久,鬨了這麼大的動靜,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你以為憑著幾個泥腿子丶一個半大孩子,就能翻得了天?就能撼動彥林市的格局?何其天真,何其愚蠢。”

“你看看周圍,這麼多人看著,這麼多手機拍著,又能怎麼樣?在彥林,我說的就是真相,我寫的就是事實。”

“老周是持槍綁架的歹徒,你是幫凶,而我,是保護烈士遺孤的英雄。”

字字如刀,帶著冰冷的惡意,狠狠紮進李大碩破碎的心底,將他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徹底碾得粉碎。

李大碩死死地盯著龔永康,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神裡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和絕望。

他想要嘶吼,想要怒罵,想要撲上去咬死眼前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可他被死死按在地上,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龔永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周圍的警察下令:“把嫌疑人帶回市局審訊。通知急救隊,立刻將王陽陽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不惜一切代價。”

他特意加重了“不惜一切代價”這幾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李大碩還想拚命嘶吼,想把這顛倒黑白的黑暗喊破,想讓圍觀的群眾聽聽真相,想向幾百米外那抹軍綠色求救,救救奄奄一息的王陽陽。

可他的嘴被警員死死捂著,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所有的悲憤丶冤屈丶絕望都堵在喉嚨裡,化作滾燙的血淚從眼角滾落。

幾個警員七手八腳的架著他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警車走去。

他的雙腳在地麵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左臂的傷口被拉扯得更大,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眼神空洞渙散,隻剩下無邊的死寂。

龔永康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切都結束了,隻要再過幾個小時,等王陽陽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這件事就會徹底塵埃落定,再也不會有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