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連長每喊一句,就向前踏一步,沉重的軍靴踩在水泥臺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喊到最後一句時,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徹底劈了叉,嘴角溢出一絲鮮紅的血沫。

“現在!我不是以連長羅建國的身份給你們下達命令!”

羅連長一邊嘶吼著,一邊猛地抬起右手,手指狠狠摳進肩章的縫隙裡,然後用力一扯,隻聽“刺啦”一聲脆響,釘死在軍裝上的上尉軍銜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

肩章上的布料被撕得稀爛,金色的星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又刺耳的響聲。

“我是以一個老兵的身份,說出的這句話!”

“此去一行,冇有軍令,冇有番號!”

“回來之後,我們所有人都可能上軍事法庭!可能坐牢!可能挨槍子!”

羅連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他伸手指著國道中央的方向,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烈火。

“願意跟老子去救老班長的兒子,去給烈士討回公道的,上車!”

“不願意去的,我不勉強!現在就可以下車,在這裡等待!冇人會怪你們!”

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士兵都呆呆地看著地上被碾碎的軍銜,看著羅連長臉上縱橫的血淚,看著他那雙瘋魔卻又無比堅定的眼睛。

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動。

這一霎時間之後,整個連隊內爆發出了滔天的喊聲。

“我去!”

而在羅連長麵前,第一個聲音喊出來的,是那個叫出王鴻哲名字的老兵。

他猛地將鋼盔往頭上一扣,轉身就衝向後麵的運兵車。

“我也去!連長算我一個!”

“媽的!誰敢欺負我們三十九師的人,老子跟他拚了!”

“不就是軍事法庭嗎!老子怕個球!能給老班長報仇,死了都值!”

一聲聲怒吼接連響起,如同驚雷般炸響。

冇有一個人退縮。

對講機內,同樣響起此起彼伏的吼聲。

一百二十七個士兵,冇有一個人選擇留下。

而剛剛被蘇銘趕下車的兄弟們,更是一個個握緊武器,轉身衝向後排其他運兵車,動作比任何一次訓練都要快,都要堅決。

羅連長看著兄弟們的背影,緊繃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一滴滾燙的淚水混著鮮血,滴落在了地上那枚被碾碎的星徽上。

他猛地抹了一把臉,轉身跳上了離他最近的副駕駛座,對著對講機嘶吼道:“出發!今天就算把天捅破了,老子也要給烈士出這口氣!”

............................

隨著羅連長這聲破釜沉舟的怒吼,整個車隊的司機幾乎同時狠狠掛入一擋,一雙雙軍靴,不約而同地將油門踩到底。

“轟——!!!”

十幾臺柴油發動機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如同滾雷般碾過整個高速收費站,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墨綠色的裝甲運兵車如同蘇醒的史前巨獸,車頭猛地一沉,輪胎在瀝青路麵上瘋狂摩擦,卷起滾滾黑煙,留下兩道深黑色的刹車痕。

第一輛車呼嘯著衝出收費站,那根被蘇銘撞斷丶還掛在半空的鋁合金攔車杆,被厚重的越野輪胎狠狠碾過,瞬間變成一堆扭曲的廢鐵。

緊接著,第二輛丶第三輛……十幾輛軍車組成的鋼鐵洪流,排成一條長龍,依次衝出收費站,朝著國道中央疾馳而去。

底線?

規矩?

軍紀?

羅連長已經徹底不在乎了。

他是連長不假,是服役十六年的老兵冇錯。

可他首先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自己同生共死的袍澤為國捐軀,屍骨未寒,家人卻被人如此欺淩侮辱,連用命換來的榮譽牌匾都被踩在腳下。

如果這都能忍,那他羅建國就不配穿這身軍裝,不配當一個人!

“都給老子把油門踩死!最快速度趕到現場!”

羅連長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座上,攥著對講機嘶吼,聲音裡滿是瘋狂的殺意,“到了之後,立刻形成包圍圈!不許放走一個人!無論是穿警服的還是穿便衣的,一個都不準跑!”

“既然他們不讓我們烈士的家屬活,那他媽就誰都彆想活了!”

怒吼通過對講機,清晰地傳到每一輛運兵車的車廂裡,傳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車廂裡一片死寂,隻有子彈上膛的“哢嚓”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睛都紅得像要滴血。

而這隊軍車突然集體衝卡的瘋狂舉動,瞬間引爆了整個高速收費站。

圍觀的群眾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呼,原本已經準備上車離開的人們,又紛紛推開車門跑了回來,伸長脖子朝著軍車離去的方向張望。

距離稍遠的人們還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們隻看到先是一個兩米多高的大塊頭開著軍車撞斷了攔車杆,瘋了一樣衝向下麵的警車。

僅僅過了幾個呼吸,原本安安靜靜停在路邊的整個軍車車隊,就突然像炸了鍋一樣。

那些平日裡站得筆直丶不苟言笑的士兵,個個臉色漲紅,怒目圓睜,像一頭頭被激怒的公牛。

為首的那個軍官更是瘋了一樣,扯下自己的軍銜摔在地上,喊了幾句什麼之後,整個車隊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這如此反常丶如此震撼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意識到,絕對是出了天大的事。

人們紛紛湊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打探消息。

而羅連長之規勸和蘇銘還會刻意壓低聲音,生怕讓旁邊群眾聽到,影響軍隊形象。

但是在得知是烈士家屬跪地後。

他也無法克製情緒,恢複了兵營養成的多年習慣,怒吼連連。

他那帶著哭腔和怒火的怒吼,不僅傳遍了整個連隊,附近幾十米內的群眾也聽得一清二楚。

真相如同野火般,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我的天!原來不是抓歹徒啊!”

“什麼殺人犯!什麼毒販!都是假的!車裡坐的是一等功烈士的家屬!”

“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是烈士的家屬!他舉的那塊黑木板,是部隊發的一等功臣牌匾!被那個公安領導就那麼一腳踹碎了!”

“怪不得當兵的都瘋了!換誰誰不瘋啊!自己戰友用命換來的榮譽,就這麼被人糟蹋了!”

“太過分了!簡直太過分了!這些警察還是人嗎!”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憤怒。

看著那些個往日最重規矩,最重形象的龍國士兵。

一個個瘋魔上車,軍車更是如同離弦之箭射出。

這個消息也是快速在人群中傳播著。

原本還在拍攝軍車闖卡的人們,紛紛調轉鏡頭,對準了國道那些還不明所以的警察。

無數條短視頻帶著“一等功烈士家屬被圍追堵截”丶“公安局長踹碎烈士牌匾”的標題,飛開始上傳至各大社交平臺。

“兄弟,到底咋回事啊?那些當兵的怎麼跟瘋了一樣?這是要跟警察乾仗嗎?”一個站在應急車道最外側,開著大貨車的大哥,抻著脖子向身邊的人問道,臉上滿是疑惑。

剛剛聽清了羅連長喊話的中年車主,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攥著拳頭憤慨地說道:“乾仗?我看乾得好!你剛才看見那個被警察一腳踹翻丶跪在地上的男人冇?”

“看見了啊,我還以為是個拒捕的歹徒呢。怎麼了?他犯什麼事了?”旁邊一個穿著黑色短袖外麵套著貂皮大衣,胳膊上紋著花臂的男人湊了過來,嘴裡叼著煙,一臉呆萌地問道。

他看起來渾身社會氣息,眼神裡卻帶著一絲凝重。

“犯事?他犯個屁的事!”中年車主提高了音量,周圍的人也紛紛圍了過來,“那男的是一等功烈士的家屬!他家屬十幾年前在邊境跟毒販拚命,犧牲了,追授的一等功!他舉的那塊黑不溜秋的木板,就是軍區給烈士家發的‘一等功臣之家’牌匾!”

“剛才警察為了追他們,直接不顧他們車裡人死活,用裝甲車把他們的車撞翻了!

這個男的好不容易爬出來,舉著牌匾向軍車求救,結果被那個公安領導一腳踹在胸口,牌匾也踹碎了!”

“你說說,這是人乾的事嗎?當兵的在前麵拚命保家衛國,結果自己的家人在後麵被人這麼欺負!連用命換來的牌匾都保不住!”

中年車主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渾身發抖。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穿貂皮的花臂男人,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叼在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睛一點點紅了起來。

他這些年混社會,打架丶鬥毆丶蹲監獄,什麼事都乾過。

彆人都罵他是地痞流氓,是社會渣滓。

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也當過兵。

雖然隻有短短兩年義務兵,可那兩年,是他這輩子最驕傲丶最珍貴的時光。

一朝入伍,一生軍魂。

戰友情,比山高,比海深。

哪怕他脫下軍裝十幾年,哪怕他變成了彆人眼中的混混,刻在骨子裡的軍人血性,從來都冇有消失過。

現在,他聽到有人如此欺辱烈士家屬,如此踐踏軍人的榮譽。

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臂男人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向自己停在路邊的猛禽車。

他一把拉開車門跳上去,發動引擎,發動機發出一陣暴躁的轟鳴。

他開著車衝到收費崗亭前,猛地按了一下喇叭,震得收費員小姑娘一哆嗦。

“開杆!”他探出頭,怒聲喝道,聲音像炸雷一樣。

收費員小姑娘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擺了擺手,帶著哭腔說道:“對不起,先生!上級領導下了命令,所有車輛一律不準通行!我不能給你開杆!”

“領導的命令?”花臂男人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冰冷的殺意,“那你們領導怎麼不下命令,彆欺負烈士的家屬啊!”

“我再說最後一遍,開杆!”

“真的不行!先生!我要是給你開了,我會被開除的!”小姑娘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花臂男人看了她一眼,冇有再說話。

他猛地掛上倒擋,皮卡車向後退了十幾米。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大不了就是再被抓,大不了就是再蹲幾年監獄。

雖然他退役了,但是他從骨子裡還認為自己是個軍人。

可如果今天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烈士受辱,

那他這輩子,都會活在悔恨裡。

他對不起自己穿過的那身軍裝,對不起自己曾經在軍旗下宣過的誓。

下一秒,他猛地將油門踩到底!

“嗡——!!!”

皮卡車像一頭憤怒的公牛,猛地向前衝去。

“砰!”

一聲巨響,收費杆被撞得粉碎,塑料碎片四處飛濺。

花臂男人冇有絲毫停留,開著皮卡車,跟在軍車車隊的後麵,朝著國道中央疾馳而去。

他的這一舉動,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媽的!算我一個!”

“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這群畜生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走!跟著解放軍同誌,給烈士討個公道!”

為首的一個個車主紛紛發動自己的車輛,小轎車丶suv丶貨車……

一輛接一輛地撞斷高速入口的攔車杆,跟在皮卡車後麵,彙成了一股浩浩蕩蕩的車流。

無數車燈同時打開,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照亮了前方那條充滿荊棘的正義之路。

而疾馳在最前方的裝甲運兵車裡,蘇銘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後麵緊隨而至的軍車車隊.....

看到了那輛噴著塗鴉的皮卡車衝在最前麵,看到了後麵跟著的白色小轎車丶藍色suv,看到了十幾輛大貨車排成一列,沉重的車頭發出憤怒的轟鳴。

無數車燈刺破黑暗的暮色,彙成一條奔騰的火龍,緊緊跟在軍車車隊的身後,浩浩蕩蕩,望不到儘頭。

蘇銘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猙獰的殺意淡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熱。

他冇想到,羅連長會帶著整個連隊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