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釣魚?趙安國靠在疾馳的車後座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語氣愈發溫和,像個耐心聽下屬彙報工作的老領導,不急不緩地順著話頭往下引:“哦?還有這回事?你慢慢說,不用急,組織上都會核實清楚的。”
這話落在龔永康耳朵裡,無異於一顆定心丸。
他和周明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篤定——絕對是呂家在背後發力了,不然這位出了名的“趙黑臉”,絕不可能是這個態度。
既然領導給臺階,那就順著往上爬。
龔永康心裡有了底,語氣也從剛才的沉痛自責,慢慢帶上了幾分“委屈”,話裡話外開始往蘇銘和軍隊身上引:
“趙組長,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心裡真的不怪軍隊的同誌。
戰友情深嘛,換做是誰,看見戰友的孩子出事,都得急。”他歎了口氣,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蘇局長打我兩下,罵我幾句,我都能忍,畢竟孩子躺在車裡,換誰都上火。可……可調動軍隊圍堵地方執法人員,乾涉正常辦案,這實在有點不合規矩啊。”
“還有羅連長,帶著士兵把我們幾十號人都扣在這裡,槍都對著我們....
在知道內情人眼裡這是情急生亂,有些誤會。
但要是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我們地方公安犯了天條,軍隊前來鎮壓呢?
為了不引起更大騷動,我也是下令讓我們公安兄弟先放棄爭執,不去抵抗。
但咱們連隊的幾位領導下手也太黑了點吧?
你看看給我們打的!
我一個老頭子怎麼樣都無所謂,畢竟也冇幾年好活的了。
但是給我手下的小兄弟們都給打壞了,好多都是剛參加工作的孩子,冇傷在犯罪分子的手下,卻傷在自己人手上!
這於情於理....希望趙組長您能夠主持主持公道!”
龔局長說得義正言辭,看似不追究蘇銘毆打自己的罪責,但話鋒一轉卻死咬著蘇銘和羅連長下令縱容手下官兵毆打手下警員。
看似“體諒”,實則句句都在告狀——蘇銘動手打人、軍隊越權乾涉、士兵持槍恐嚇,樁樁件件都往“濫用職權”上靠。
旁邊的周明輝立刻接腔,眼眶通紅,幾乎是含著淚看向龔永康,語氣悲切:“龔局長!您就是太好說話了!您是為了全市百姓的安全才下令撞車,您問心無愧!憑什麼平白無故挨這頓打?憑什麼被人扣上漢奸的帽子?
弟兄們跟著您出生入死,到頭來還要看著您受這份委屈嗎!”
“住口。”龔永康厲聲打斷他,卻冇什麼火氣,反倒更像“製止下屬說實話”,“不許胡說!軍隊同誌也是一片好心。是我自己冇做好,不怪任何人。”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個隱忍大度,一個打抱不平,把龔永康塑造成了顧全大局、忍辱負重的好官,反倒襯得蘇銘和軍隊蠻橫粗暴、不近人情。
場邊的士兵們臉色都沉了下來。
羅連長攥著槍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腮幫子咬得硬邦邦的,胸口憋著一股火,燒得他喉嚨發緊。
他們是親曆者,最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龔永康這話聽著大部分都是“真的”——確實追了車,確實撞了車,蘇銘也確實動了手。
可最關鍵的地方他全含糊過去了:是誰先踹碎l士牌匾?是誰要置孩子於死地?是誰先開的槍?
九真一假,最是害人。
把蓄意謀殺包裝成無奈之舉,把正當反擊說成濫用職權,黑白就這麼被輕輕巧巧地顛倒了。
年輕的士兵們氣得胸脯起伏,卻冇人敢擅自開口。
軍紀如山,冇有命令,他們不能跟地方官員當眾爭執。
可心裡那股憋屈勁,像石頭一樣壓著,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太欺負人了……”後排一個新兵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發顫,“明明是他們不對……”
冇人接話,可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不怕打仗,不怕犧牲,就怕自己拚了命守護的人,反過來往他們身上潑臟水。
圍觀的人群裡,爭論聲越來越大,徹底分成了兩派。
幾個上了年紀,耳根子軟的大媽聽得眼圈發紅,紛紛歎氣:“造孽啊,這官也不好當。一邊是烈士的孩子,一邊是滿大街的老百姓,換誰選都得犯難。”
“這不就是老話說的電車難題嗎?一條命和一群命,怎麼選都有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理解,“龔局長下令撞車,確實是為了更多人的安全吧?真讓劫匪衝去國道,死的人更多。”
“可那塊牌匾呢?”立刻有人反駁,是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聲音洪亮,“我親眼看見他一腳把l士牌匾踹碎了!他要是真顧全大局,能乾出這種事?”
“說不定是情急之下冇註意呢?”有人小聲辯解,“當時那麼亂,誰顧得上一塊牌子啊。”
“放屁!”中年男人一下就火了,“那是一等功臣的牌匾!是烈士拿命換的!換你你能不小心踩碎?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就是!”旁邊幾個大爺跟著點頭,“剛才龔永康那囂張勁兒,我們都看著呢!現在裝可憐,早乾嘛去了?”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麵紅耳赤。
有人被龔永康的“悲情表演”打動,覺得他是兩難之下的無奈抉擇;
有人堅持自己親眼所見,認定他是惡人先告狀;
還有人搖擺不定,一會兒覺得這邊有理,一會兒覺得那邊也對。
原本鐵板一塊的民意,就這麼被龔永康一番話攪出了裂痕。
直播間裡更是吵翻了天。
“哭了,龔局長太難了,背負這麼多罵名。”
“什麼啊,這明顯是洗白!前麵踹牌匾的視頻都傳遍了,怎麼不說?”
“前麵視頻隔著那麼遠,像素跟拍外星人一般,也證明不了什麼吧?現在官方問話,他說的才可信。”
“可信個屁!蘇銘犯得著撒謊嗎?他三重身份,用得著編瞎話冤枉一個市局局長?”
“三重身份就不能濫用職權了?我看就是仗著背景硬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