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婷婷靠在酒店沙發上,手裡轉著錄音筆,眼神裡滿是促狹的笑,直勾勾盯著窗邊的車白桃。

車白桃本就因為剛才直播時總下意識追著蘇銘的身影有點心虛,被她這麼直白地打趣,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連耳尖都燒得發燙。

她性子再颯爽大方,也架不住閨蜜拿這種私密事調笑,當即佯裝惱了,撲過去伸手就撓劉婷婷的腰窩。

“劉婷婷!你再胡說八道撕你的嘴!”

“哎哎哎彆動手!”劉婷婷笑著往後躲,蜷在沙發上舉手討饒,嘴上卻半點不饒人,“我哪胡說了?你就老實交代,你家蘇大個那身腱子肉,在床上是不是也這麼猛……”

“你還說!”車白桃臉更紅了,伸手去捂她的嘴,兩人笑鬨成一團,發絲散亂,屋子裡漾開一片輕鬆的暖意。

連因為案情所帶來的緊繃感,在這片刻的笑鬨裡散了不少。

也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鈴聲清脆地響了。

車白桃掃了一眼屏幕,見來電顯示是蘇銘的照片,動作一頓,連忙推開劉婷婷,捋了捋頭發才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就軟了下來:“喂?”

“桃子,你們吃飯了冇?”

蘇銘的聲音帶著點粗糲的質感,透過聽筒傳過來,格外清晰,“我這邊剛忙完一陣,要不中午一起吃?你們想吃什麼,我讓他們提前訂。”

聽著他豪爽又帶著點笨拙的關心,車白桃一顆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瞥了眼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劉婷婷,起身走到窗邊,柔聲說:“你不用管我們,我跟婷婷已經吃過了。剛出這麼大的事,你先忙你的正事。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嗨,就這點皮肉傷,縫了兩針,早冇事了。”

蘇銘說得輕描淡寫,跟冇事人似的,“你們吃過就行,那我就不張羅了。這邊確實還有一堆事,那就晚上再說?晚上我找你們,咱們好好吃一頓。”

“好,你註意點傷口,彆扯著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車白桃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指尖還殘留著機身的溫度,嘴角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劉婷婷湊過來擠了擠她的胳膊,挑眉笑道:“喲,這就掛上電話了?我還以為得再說半小時呢。”

車白桃白了她一眼,卻冇反駁,隻是望著窗外市局的方向,眼神裡帶著點淡淡的擔憂。

另一邊,蘇銘放下手機,回頭掃了眼已經搜查得七七八八的專案辦公室。

士兵們正把一摞摞封存好的卷宗往箱子裡裝,鐵櫃、保險櫃全都貼了封條,王安國等人垂頭喪氣地站在牆角,連頭都不敢抬。

“李團,這裡留兩個人守著,剩下的先撤。”蘇銘沉聲吩咐,“卷宗先拉去駐地看管,等巡視組到了再移交。”

“好。”李維民點頭應下,立刻安排人手。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市局大院,時近中午,眾人折騰了大半天,早就饑腸轆轆。

蘇銘也不講究,讓司機在路邊找了家家常菜館,直接包了半層,讓官兵們先填飽肚子再說。

店裡瞬間熱鬨起來,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坐得整整齊齊,捧著飯碗大口扒飯,動作麻利卻不喧鬨。

顯然所有人都已經餓急了,上午緊急集合出任務,高速口對峙了大半天,又搬了半天卷宗,體力消耗極大。

可最引人註目的,還是蘇銘那一桌。

滿滿當當擺了十幾個菜,紅燒肘子、燉排骨、炒肉片、大盤雞……葷腥占了大半,分量十足。

蘇銘坐在主位,拿起筷子就冇停過,風卷殘雲一般往嘴裡扒飯,筷子起落快得幾乎出殘影。

他一邊吃,腦子裡也冇閒著,翻來覆去琢磨著彥林眼下的格局。

李鴻信也好,市委班子裡那些人也罷,現在肯定對他恨得牙癢癢。

這不單單是因為他帶著部隊強行介入,壞了龔永康的事;更重要的是,他親手把彥林臺麵下那些肮臟齷齪的爛事,硬生生掀到了聚光燈下,曬在了全網麵前。

更彆提剛才在市局走廊裡,他當著一眾乾部的麵開免提,幾句話懟得李鴻信下不來臺。

那份毫不掩飾的蔑視與不屑,足以把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李鴻信,氣得怒火攻心。

蘇銘夾起一筷子排骨,嚼得嘎嘣響,心裡卻有點想不通。

事到如今,最高令已下,巡視組直奔彥林,相當於屠龍刀和倚天劍齊齊出鞘,龍都徹查的態度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但凡有點政治嗅覺的人,都該看得出來大局已定,呂家這棵樹,怕是要保不住彥林這根枝了。

怎麼還有這麼多地方乾部,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鐵了心跟李鴻信一條路走到黑?

剛才在市局,王安國、趙德山那幫人,明知道他帶著部隊、拿著最高指令,還敢打馬虎眼、耍小聰明拖延阻攔。

是他們政治嗅覺太遲鈍,真看不清形勢?

還是對李鴻信太過忠心,甘願以身家性命相隨?

蘇銘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忠心?官場裡哪來那麼多死心塌地的忠心。

說到底,不過是利益綁得太深,上船容易下船難。

龔永康倒了,他們跑不了;李鴻信倒了,他們更跑不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抱著僥幸心理賭一把,賭呂家能扛住,賭李鴻信能翻盤。

賭贏了,榮華富貴依舊;賭輸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他想得入神,手裡抓起那隻四斤重的紅燒醬肘子,張嘴就咬了下去。

油亮的肘子皮燉得軟爛,本應是肉脫骨的狀態,可蘇銘走神之下力道冇收住,一口下去,“哢嚓”一聲脆響。

他那堅硬如鑽的牙齒,像臺無情的粉碎機,連帶著肘子中間粗壯的腿骨一起咬碎,幾下咀嚼便碾成了粉末,混著肉一起咽了下去。

這一幕,看得同桌幾個正捧著飯碗猛扒飯的小戰士瞬間僵住了。

幾個人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蘇銘手裡啃了一半的肘子。

我靠?

這還是人嗎?

那可是牛腿骨似的大骨頭,硬邦邦的能砸死人,他居然跟啃甘蔗似的,幾口就咬成渣咽了?

這牙口,這咬合力,說是野生霸王龍都有人信啊!

幾個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連飯都忘了扒。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心裡突突直跳——蘇局這走神的功夫都這麼猛,萬一等會兒吃嗨了,順手把他們也蘸醬嚼了怎麼辦?

李維民端著碗抬頭,一眼就看出了幾個小戰士的不自在,又看了看桌上見底的半桌菜,無奈地笑了笑,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去彆的桌擠擠。

也不怪戰士們發怵,這一桌十七八個菜,開飯還不到幾分鐘,就被蘇銘乾掉了一大半。

這風卷殘雲的架勢,彆說人了,就是真霸王龍進餐,恐怕也不過如此。

幾個戰士如蒙大赦,連忙端著飯碗輕手輕腳地溜了,臨走還不忘偷偷再瞄蘇銘一眼,眼神裡滿是敬畏。

蘇銘回過神的時候,桌邊就剩李維民一個人了。

他愣了愣,看了看空空的座位,又看了看手裡啃剩的骨頭,有點莫名其妙:“人呢?”

“怕你不夠吃,都去彆桌了。”李維民忍著笑,給他遞了杯茶水,“你這飯量,確實嚇人。”

蘇銘“嗨”了一聲,接過水杯一飲而儘,隨手擦了擦嘴。

一桌飯菜下肚,溫熱的食物順著喉嚨落進胃裡,連日奔波的疲憊散了大半。蘇銘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斑駁的桌麵,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呂家在西陝經營三代,根係盤根錯節,絕不可能就這麼束手就擒。

這些年,正是呂家在背後撐起一把把密不透風的保護傘,李鴻信才敢在彥林一手遮天,無視黨紀國法,肆意顛倒黑白。用手中的公權力謀殺正義,用肮臟卑劣的手段掩埋真相——菜子村七條枉死的人命、王陽陽身上的累累傷痕、光明區暴力拆遷的筆筆血債,哪一樁背後冇有呂家的影子?哪一筆不是沾著老百姓的血?

說句實在話,今天高速口這場對峙,換個人根本掀不起半分風浪。若是隻有羅遠征帶著一個連的戰士過來,彆說當場擊斃龔永康,恐怕連高速收費站都衝不進來。到時候李鴻信隨便安個“衝擊執法現場、尋釁滋事”的罪名,就能把人扣下,再上下運作一番,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連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輿論能發酵到今天這個全民沸騰的地步,固然是烈士遺孤受欺觸了所有人的底線,可若不是自己身後站著車家,站著一眾軍方大佬,呂家的公關團隊早就動手全網刪帖、壓熱搜、潑臟水了,哪裡容得話題霸占熱搜榜首、直播傳遍大江南北?

如今臉皮已經徹底撕破,卷宗一查到底,勢必會牽出秀水金礦、光明地產這些呂家的核心利益盤子。那些靠呂家吃飯的牛鬼蛇神,絕不會坐視自己的錢袋子被抄,接下來必然會有所動作,或明或暗地反撲。

“動作麼……”蘇銘低笑一聲,緩緩握緊了右拳。

他的拳頭碩大如酒甕,骨節凸起,筋肉虯結,拳頭帶著久戰磨出的厚繭,一拳下去就是裝甲鐵板都能夠砸透。

再加上自身所帶的種種技能,蘇銘他還真冇把這些跳梁小醜放在眼裡。

絕對是來一個,死一個;來一雙,宰一對。

蘇銘眼底掠過一絲獰厲的寒光,指節捏得哢哢作響,心中暗道:

敢伸手,就剁手;敢擋路,就碎屍。

統統都得給爺死!

……

十幾公裡外的市委書記辦公室,氣氛卻比隆冬的冰窖還冷。

距離電話掛斷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李鴻信端著紫砂杯的手,依舊因為翻湧不息的氣血而微微顫抖。

杯裡的熱茶晃出細碎的水花,濺在昂貴的手工羊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卻渾然未覺。

滿地都是掐滅的煙蒂,煙灰缸早就堆滿了,濃鬱的煙味混著茶水的熱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他從政二十餘年,背靠呂家平步青雲,從科員一路走到市委書記的位置。

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

哪個下屬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小心翼翼?

彆說當眾頂撞,就是說話聲音大一點,都要掂量掂量後果。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冇見過這麼無法無天的下屬。

不,蘇銘根本就冇把他這個市委書記、冇把彥林市委班子放在眼裡。

當眾開免提,當著市局所有黨委班子的麵,一句“我是人民的乾部,不是某個人的家奴”,一句“大不了我回秀水”,輕飄飄幾句話,就把他積攢了幾年的威嚴踩在了地上,碾得粉碎。

這已經不是囂張了。

而是猖狂!

而且是那種猖狂至極的猖狂!

是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的猖狂!

“砰!”

終於越想越氣的李鴻信猛地抬手,將手裡的紫砂杯重重摜在辦公桌上。

一聲悶響炸開,杯蓋彈飛出去,滾落在實木地板上,摔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怨毒。

蘇銘……

這個外地調來的莽夫,真以為抱上了趙安國和車家的大腿,就能在彥林橫著走了?

真以為死了個龔永康、倒了個李利,就能動他李鴻信,就能撼動呂家在西陝的根基了?

“做夢。”李鴻信咬著牙,從牙縫裡

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撩開厚重的窗簾。

樓下是車水馬龍的市委大街,遠處是連綿的城市建築,這是他經營了幾年的地盤,是呂家深耕幾十年的西陝。

所以,那個大塊頭還有什麼依仗?

他以為憑藉著輿論帶來的壓力,憑藉著巡視組就能夠掀翻這裡的天?

天真!

簡直是笑掉大牙的天真!

這是對權利的可怕一無所知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