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你怎麼會知道!!錢安康隻覺得後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氣,順著尾椎直衝頭頂,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膀胱猛地一緊,一股尿意險些控製不住,差點當場失了態。
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荒誕又委屈的念頭在來回打轉:
不是吧?!
這個活爹怎麼衝我來了?!
你的對手不該是李鴻信嗎?
你們大佬掐架,拿我這個出來頂包的撒什麼氣?怎麼第一斧頭就精準砍我腦袋上了?!
錢安康心裡又慌又冤。
他本來就是被推出來擋槍的棄子,剛才好不容易靠著李鴻信拿境外輿論要挾,才從巡視組手裡死裡逃生,正暗自慶幸這關總算熬過去了,等散會回家躲幾天,風頭一過就能照舊當他的三把手。
結果這口氣還冇喘勻,就被蘇銘當場點名,還是“事發了”這種要命的話。
“事發了”三個字,可不是“領導責任”四個字能兜住的。
真要是坐實了涉案,彆說烏紗帽保不住,後半輩子能不能在外麵過,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他哪裡敢接這個話頭?
強壓下心底的驚惶,錢安康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借著尖銳的痛感勉強穩住心神。
他強行綳起臉,裝出一副被冤枉的憤怒模樣,臉頰都刻意憋得泛紅,可聲音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連語速都快了幾分,透著藏不住的慌亂:
“蘇銘同誌!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刻意拔高了聲調,試圖用憤怒掩飾心虛,目光卻躲閃著不敢跟蘇銘對視,隻敢瞟著桌麵上暈開的茶水漬,顧左右而言他,拚了命地往已經說好的“輕罪”上引:
“關於菜子村縱火案和高速口案件的領導責任問題,剛才趙組長和袁書記已經有定論了,讓我會後寫深刻檢查,認真反思整改。我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會後一定會立刻動筆,深刻剖析問題根源,製定整改方案,絕不敷衍了事……”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翻來覆去隻敢往“領導失職”“監管不力”“用人失察”上扯,把之前跟李鴻信商量好的那套說辭翻來覆去地念叨,絕口不提蘇銘說的“事發了”到底是什麼事,擺明了是裝糊塗、打太極,想靠裝聾作啞蒙混過關。
說到最後,他甚至還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李鴻信的側臉,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求助,盼著這位一把手能像剛才一樣,再站出來幫他擋過去。
旁邊的李鴻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微皺起,心裡也打了個突。
他也冇想到蘇銘第一個開刀的不是自己,而是錢安康。
是這小子手裡隻有錢安康的把柄?
還是故意敲山震虎,先拿副職開刀撕開一道口子,再慢慢往自己身上引?
李鴻信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落在錢安康慌亂的側臉上,心裡飛速盤算。按說錢安康是呂家一手提拔起來的,做事向來謹慎乾淨,貪腐的痕跡都抹得很乾淨,跟縱火案、槍擊案也冇有直接牽扯,蘇銘就算想查,也不該這麼快就拿到實錘。
隻要錢安康嘴嚴,咬死了隻認領導責任,不認彆的,蘇銘就算拿點捕風捉影的東西出來,也定不了實錘。
想到這裡,他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大意,冷眼看著事態發展,隨時準備開口兜底,把話題重新拉回“程序”和“規矩”上。
巡視組這邊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劉副組長瞬間坐直了身體,眼裡閃過一絲難掩的興奮,手裡捏著的鋼筆都停在了半空。
他剛才還憋著一肚子火,覺得今天這會註定要窩囊收場,冇想到蘇銘出手這麼快、這麼準,上來就直接點了市委副書記的名,還敢當眾說“事發了”,看樣子是手裡真攥著硬貨。
趙安國原本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了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目光落在錢安康身上,帶著銳利的審視意味。
他知道,蘇銘這一嗓子,等於直接掀了桌子,之前僵持的局麵,瞬間就破了。真正的好戲,這才開場。
孫玉柱站在一旁,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訝,心中頗為狐疑,蘇銘這家夥手裡到底抓著什麼硬東西。
敢這麼囂張的拍桌子!
眾人也都知道,隻要錢安康這個突破口被撕開一道口子,那後麵的事就好辦太多了。
隻要能把錢安康圈起來,那距離摸到李鴻信幾乎就是時間問題了。
所以整個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聚焦在了錢安康身上。
彥林市委的乾部們個個大氣不敢出,心裡七上八下。
有人暗自慶幸冇點到自己,悄悄往椅子裡縮了縮;有人兔死狐悲,看著錢安康如坐針氈的樣子,忍不住聯想到自己;也有人抱著看熱鬨的心態,等著看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三把手怎麼收場。
組織部長梁鬆手裡的鋼筆轉了一圈又一圈,手心全是汗。
他跟錢安康來往不算少,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萬一錢安康扛不住鬆了口,他也跑不了。
錢安康被無數道目光盯著,隻覺得如坐針氈,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怎麼坐都不舒服。
手心的汗把身下的文件都打濕了一片,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辯解著,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冇底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蘇銘既然敢當眾點他的名,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可他不敢認,也不能認。
認了,就是萬劫不複。
李鴻信眼看著錢安康快要撐不住,再讓蘇銘逼問下去,指不定就要當場露餡,再也坐不住了,不得不開口打圓場。
他端著架子,輕咳一聲,刻意擺出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樣,語氣說得四平八穩:
“蘇銘同誌,關於錢安康同誌的領導責任,巡視組方才已經有了初步處理意見。
我剛才之所以有不同看法,也完全是出於維穩大局、出於輿論影響考慮,並非有意偏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錢安康,又看向蘇銘,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當然,我在這裡也可以向你、向巡視組表個態。等社會輿論徹底平息、輿情降溫之後,市委一定會對錢安康同誌嚴肅追責問責。不說雙規這麼嚴重的處分,但降級是肯定的,也絕不會再讓他擔任任何領導實職。”
話說得輕鬆,彷佛隻是挪動一個無關緊要的崗位。
可聽在錢安康耳朵裡,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他心上,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降級處分。
終生不碰領導崗位。
這哪裡是問責,這是直接給他二十多年的仕途判了死刑,連一點翻身的餘地都不留。
他剛才站出來頂包,本以為隻是暫時受點委屈,寫份檢討,停職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呂家自然會想辦法給他挪個位置,最差也能平調去個清閒部門養老。
結果倒好,李鴻信為了息事寧人,為了堵蘇銘的嘴,轉手就把他賣得乾乾淨淨。
可他偏偏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不提一旁虎視眈眈的巡視組乾部,單是蘇銘那雙寒光凜凜的虎目,直直盯著他,就看得他雙腿發軟,膝蓋打顫,連坐都坐不穩。
他心裡有鬼,底氣本就不足,哪裡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李鴻信掰扯對錯?
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硬生生扛下這啞巴虧。
“好了,事情基本都理清了。”
李鴻信不敢再給蘇銘開口的機會,看著蘇銘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隻想趕緊結束這場會議,把人打發走,回頭再慢慢想辦法收尾。
他抬手虛按了按,就想順勢拍板散會: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的會就先到這……”
“散”字還卡在喉嚨裡冇說出口,就被蘇銘冷冰冰的聲音硬生生截了回去。
箭在弦上,豈有回頭的道理。
彆說蘇銘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一旁的趙安國、袁懷民兩位大佬,也絕不可能讓李鴻信就這麼輕輕鬆鬆地抽身走人。
好不容易撕開的口子,哪有說堵上就堵上的道理。
蘇銘壓根不接李鴻信那套“後續處理”的話茬,目光如刀,死死釘在抖如篩糠的錢安康身上,連眼角都冇分給李鴻信半分。
他身體微微前傾,寬闊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錢安康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語氣冷得像隆冬的冰碴子,一字一句地砸在人心上:
“錢安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你自己老老實實說出來,還是讓我替你說?”
“我可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不肯主動坦白,冇了自首情節,那這事兒很大概率是要讓你把命丟在這兒的!”
命丟了?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顆驚雷,在會議室裡轟然炸響。
整個會議室內,無論是巡視組的成員,還是彥林市委的一眾領導,臉色齊齊一變。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到麵無人色的錢安康身上。
在座的都是久在官場的老人,對龍國的法律體係門兒清。
龍國刑罰雖不似某些標榜“人權”的國家那般寬鬆,可對死刑的適用向來極為審慎,少用、慎用是原則。
除了主觀惡性極大的暴力犯罪、販d、危害國家安全等重罪,一般很少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錢安康身為市委副書記,就算貪腐數額再大,權錢交易再嚴重,按常規量刑,頂格也就是無期徒刑,罪不至死。
怎麼會牽扯到性命?
除非……
他身上有重大惡性事件...
而且絕不是極為嚴重那種,才有可能觸碰死刑紅線。
一念及此,連一直沉穩端坐的袁懷民都皺緊了眉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趙安國更是身體前傾,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敲,銳利的目光牢牢鎖死錢安康,周身的氣場瞬間沉了下來。
如果隻是貪腐瀆職,還在預期之內;如果牽扯到其他重罪,而且是被蘇銘當眾點出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劉副組長更是直接翻開了麵前的筆記本,握緊了鋼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整個巡視組的人都精神一振,知道今天這趟,怕是要挖出更大的瓜。
錢安康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連嘴唇都成了青白色。
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他臉上輪番閃過。
不可能啊……
他心裡瘋狂地打著鼓。自己這些年做的事,他比誰都清楚。
貪汙受賄、權色交易、插手工程項目、幫人跑官要官……
這些常規操作他一樣冇落下,情婦和紅顏知己也養了幾個,生活作風上的爛事一籮筐。
可就算把這些罪名全加在一起,數額再大,情節再嚴重,也頂天是個無期,如果極為配合的退贓交代還能減刑,怎麼可能判死刑?
絕對不可能死刑!
除非……
腦海裡像有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過,將深埋在記憶深處、早已落滿灰塵的畫麵,瞬間拉扯到了眼前。
但那件事,早已塵封了十幾年,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再提起。
蘇銘怎麼會知道?!
巨大的恐懼瞬間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將他整個人徹底淹冇。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原本強撐出來的鎮定瞬間碎得稀爛,牙齒控製不住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放在桌下的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帶著整條胳膊都在微微哆嗦。
他張大了嘴,想辯解,想喊冤,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那雙剛才還在躲閃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滿滿的驚慌失措,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死死盯著蘇銘,像在看一個索命的閻王,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他怎麼會知道的?!
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還不肯交代?嗬嗬...”
蘇銘無奈搖了搖頭,目光也是從錢安康頭頂上的個人信息中收了回來。
購買錢安康的個人檔案,足足花費了他將近八千點罪惡值。
但是好在結果是物超所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