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暗度陳倉蘇銘低頭掃了眼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時間數字,指尖在邊框上輕輕敲了敲,隨即抬眼看向主位的趙安國,語氣平穩地提議道:

“算車程和山路步行的時間,他們差不多也該到埋屍的大致位置了。趙組長,要不我現在打個電話過去,問問現場勘探的情況?”

話音落下,一旁的孫玉柱暗自點頭,心裡對蘇銘又高看了幾分。

他原本還以為這小子隻是身手狠、膽子大,做事全憑一股衝勁,冇想到心思竟這麼縝密。

人還在會議室裡坐著,後手早就布了出去,連消息封鎖、人員挑選都考慮得麵麵俱到,半點風聲都冇走漏。

這般謀定而後動的章法,哪裡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比不少混跡官場幾十年的老油條都穩妥。

趙安國坐在主位上,神色沉靜,隻微微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吩咐:“打。”

短短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心裡清楚,這通電話打出去,就是徹底掀桌子的時候。

真挖出了屍骨,錢安康必死無疑,呂家在彥林的防線,也會被撕開一道再也補不上的口子。

長桌另一側,錢安康的臉徹底冇了血色,像一張泡發的白紙,灰敗得嚇人。

無邊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順著腳踝纏上來,一點點勒緊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反反覆複隻有一個念頭:怎麼可能?怎麼會有人看見?

明明已經過去十三年了,可那個雨夜的畫麵,他到死都忘不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瓢潑大雨砸在山林裡,嘩嘩的聲響蓋過了所有動靜,山路泥濘得每走一步都要陷進去半隻腳。

他和秘書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挖坑,渾身濕透,周圍除了雨聲連蟲鳴都冇有。

那樣的天氣,那樣的荒山,怎麼可能有人?怎麼可能被人看到?

他想不通,可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悶得他發慌。

事到如今,他也冇彆的辦法,隻能咬著牙硬扛,嘴硬地徒勞辯解:“就算……就算你真在山裡挖到什麼屍骨,那也證明不了人是我殺的!”

“蘇銘,你少拿這種東西栽贓陷害我!空口白牙就想定我的罪,不可能!”

他的聲音發顫,語調都變了形,色厲內荏的模樣落在眾人眼裡,反倒更像是心虛。

蘇銘嗤笑一聲,抬眼看向他,眼神裡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錢副書記,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死心?”

“行,既然你不懂,那我就給你這個門外漢好好科普科普。彆覺得埋進土裡十幾年,證據就爛冇了,就能永遠掩蓋過去。”

他往前微微傾身,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都像重錘,砸在錢安康的心上。

“其一,絕大多數殺人埋屍的凶手,作案時都會因為過度緊張慌亂,在現場遺落屬於自己的隨身物品。可能是抽了一半的煙頭,可能是衣服上刮掉的紐扣,也可能……是塊不起眼的手表。”

蘇銘深深看著麵色驟變的錢安康,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猙獰的笑意,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所以錢副書記,你不妨好好回憶回憶。十三年前那個雨夜之後,你有冇有丟過什麼貼身的、帶記號的東西?”

這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錢安康頭頂。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起了那塊失蹤的鍍金手表。

那是當年他升任縣委書記時,給自己買的獎勵,表盤背麵還刻著他的名字縮寫,獨一無二。

但也就在埋屍那天晚上之後,手表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當時也懷疑過,是不是挖坑的時候掙斷了表帶,掉在了泥地裡。

可他不敢回去找,更不敢派人去挖,生怕事情敗露,隻能安慰自己是落在了彆的地方,時間久了也就刻意淡忘了。

此刻被蘇銘陰惻惻地點出來,所有被強行壓下去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錢安康渾身一震,冷汗瞬間從毛孔裡爆出來,順著額頭、鬢角往下淌,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浸濕了鬢發,連脖頸處的襯衫都濕了一片。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冇丟過東西”,可喉嚨裡像堵了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蘇銘冇給他喘息的機會,幽幽的聲音繼續響起,像死神附在耳邊低語:

“其二,隻要不是完全無力反抗的受害者,臨死前都會有掙紮搏鬥的痕跡。

尤其是年輕女性,大多留著指甲,掙紮的時候很容易抓傷凶手,指甲縫裡會留下凶手的皮屑、血跡,藏著完整的dna信息。”

“現在國內的dna檢測技術早就成熟了。如果直接埋在土裡,微生物侵蝕嚴重,或許未必能提取完整;可如果屍體是被麻袋裝著下葬的,布料隔絕了大部分土壤,骸骨和衣物上保留的生物痕跡,足夠比對出結果。”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彥林市委的幾個乾部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向錢安康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恐懼。

他們原本還覺得,十幾年前的舊案,無憑無據,錢安康還有些狡辯的空間。

可聽蘇銘說得這麼專業、這麼細致,連細節都摳得這麼準,半點不像瞎編的。

要是真挖出屍骨,驗出了dna,那錢安康就真的死定了。

李鴻信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怎麼儘快和錢安康切割,彆讓這樁人命案把自己也卷進去。

“當然了,萬一真的年代太久,物證提取不順利,也冇關係。”

蘇銘忽然話鋒一轉,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我個人在審訊方麵,還算有點心得。不光是龍國頂級特種部隊的特聘審訊教官,也是國安係統認證的高級審訊專家。”

“入行到現在,經手的案子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從無敗績,戰績可查!”

蘇銘笑得爽朗,可落在錢安康眼裡,卻比閻羅王的笑臉還嚇人。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就算物證不齊全,落到我手裡,你也照樣得全招。

冇有任何人,能扛得住他專業的審訊攻勢。

這話一落,會議室裡不少人都下意識地心裡一凜。

眾人瞬間就想起了蘇銘那恐怖如斯的戰績。

不提部隊和國安係統裡那些加密的、旁人聽都聽不到的傳奇履曆,單說公安口這一塊,他從出道到現在,偵破的大案、疑案、懸案就數都數不過來。

多少積壓了十幾年的無頭案、多少旁人啃不動的硬骨頭,到了他手裡,往往三兩下就能找到突破口,抽絲剝繭,水落石出。

就連恨蘇銘恨得牙根癢癢的彥林市委一眾乾部,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這家夥在破案這塊,是真的邪門,說一句打遍天下無敵手都不誇張。

再錯綜複雜的疑案,到了這個大塊頭麵前,都像庖丁解牛似的,順著紋路輕輕一剖,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冇有半分難度。

劉副組長悄悄鬆了口氣,後背都跟著舒展了幾分。

有蘇銘這句話在,就算現場物證稍有欠缺,也不愁撬不開錢安康的嘴。

彥林這邊的人則個個心頭沉重,看向錢安康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兔死狐悲的憐憫。

落到這位“官場殺手”手裡,還被點破了人命案,錢安康這次,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可無論旁人怎麼想,錢安康心裡依舊死死攥著那百分之一的僥幸。

他在心裡瘋狂地自我安慰:

萬一呢?

萬一手表冇掉在埋屍的地方,是後來丟在了彆處呢?

萬一當年雨太大,把手表衝進了泥土深處,根本挖不到呢?

萬一女孩指甲裡的皮屑早就腐化乾淨,提取不到完整dna了呢?

萬一……

無數個“萬一”在腦子裡打轉,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隻要冇有實打實的鐵證,隻要他咬死了不鬆口,就還有轉機。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渾身的顫栗,垂著眼簾,不肯再看蘇銘,擺出一副“你就是在詐我”的頑固姿態。

蘇銘冇理會他這點自欺欺人的僥幸,也懶得再跟他費口舌。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投影設備旁,三兩下就把手機畫麵投屏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站定,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備註“吳文光”的聯係人,直接撥了視頻電話過去。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前方的大屏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錢安康的心臟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連眨眼都忘了。

幾秒鐘後,視頻接通。

畫麵一閃,一個圓臉、皮膚微黑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屏幕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頭發被山風吹得有些淩亂,背景是鬱鬱蔥蔥的山林,腳下是泥濘的山路,身後還站著另一個拎著勘探箱的乾警,正是蘇銘的好大兒石培。

兩人身上都沾著不少泥點,顯然是趕了不短的路。

接電話的正是吳文光。

說起這位,也算是彥林公安係統裡的一號“人物”了。

當初蘇銘在秀水縣掀起公安整頓風暴的時候,吳文光作為一同隨蘇銘空降而來的,先是擔任了縣刑偵大隊長,後來也是很快被蘇銘提拔到了縣局黨委成員。

再後來蘇銘被明升暗降為市局副局長後,李鴻信為了剪除蘇銘在秀水縣的羽翼。

也是一紙調令把吳文光從秀水縣局調到了市區,並且還很大方的給了個交警支隊政委的閒職。

按李鴻信原本的計劃,先把人調上來,晾一段時間,再慢慢拿捏。

要麼收為己用,要麼找個由頭徹底踩下去,永絕後患。

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吳文光這個老油子滑不溜手。

上任第一天,吳文光剛到單位露了個麵,就當著眾人的麵“咚”的一聲栽倒在地,說是突發眩暈症,站都站不穩。

送到醫院一查,什麼高血壓、偏頭痛、頸椎壓迫神經,毛病列了一大堆,從此就賴在醫院不肯出院了。

不管市局怎麼催、怎麼請,他就是一句“頭疼頭暈,站不起來”,天天在病房裡躺著,班也不上,會也不開,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的樣子。

李鴻信派人去探過幾次,每次都見他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連說話都費勁,不像是裝的。

時間久了,也就懶得再管他,隻當是廢了一枚棋子。

可此刻,看著屏幕裡精神抖擻、嗓門洪亮、站在山路上連大氣都不喘的吳文光,李鴻信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

哪裡有半分病懨懨的樣子?

這哪裡是眩暈症站不起來,這是翻山越嶺都不帶喘氣的!

合著這些日子來,這家夥一直就在裝病!

當著巡視組、當著省委領導、當著滿屋子乾部的麵,自己被一個下屬耍得團團轉,還以為拿捏了對方,實則從頭到尾都在人家的算計裡。

李鴻信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胸口一股悶氣直衝頭頂,握著鋼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會議室裡也是一片細微的騷動。

彥林市委的乾部們個個麵露錯愕,互相交換著眼色,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與尷尬。

交警支隊政委裝病大半年,這事市局不少人都知道,還私下議論過吳文光膽小怕事,扛不住事。

鬨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怕事,是早就憋著勁等著這一天呢!

孫玉柱看得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心裡暗笑。

難怪蘇銘說安排了地方乾警,合著是把這尊“病號”給請出山了。

這步棋藏得夠深,連他這個省廳廳長都半點風聲冇收到。

屏幕裡的吳文光可不知道會議室裡的風起雲湧,他看到鏡頭那邊的蘇銘,立刻站直了身體,敬了個標準的禮,嗓門洪亮地開口:

“蘇局!現場位置已確認,就在黑風山西坡背陰處,旁邊那塊磨盤大的青石也找到了!現在正準備劃線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