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一杯剩茶水!“老錢!”
李鴻信驚呼一聲,立刻心領神會的站起身。
臉上寫滿了“焦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慌亂道:“怎麼回事?錢安康同誌這是暈倒了?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一生氣就血壓升高。
快!快叫救護車!趕緊送市一院搶救!先救人!”
他一邊喊,一邊衝旁邊的乾部使眼色。
兩個市委的乾部立刻打起了配合,一邊嚷嚷著一邊連忙彎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錢安康的胳膊就要把人扶起來往外麵送。
場麵頓時變得極為混亂。
李鴻信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裝暈也好,真暈也罷,隻要人能離開會議室,送進醫院,就有操作的空間。
雖然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挖出人的屍首,但是隻要有足夠時間。
就不會太被動。
哪怕事後找個人來頂包,也比現場被拆穿了強。
但就在兩人攙扶著錢安康就要起身的時候。
“等一下。”
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李鴻信的盤算。
蘇銘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那兩個正要架人的乾部,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錢安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僅僅一眼,就察覺到了錢安康眼皮之下那快速轉動的眼球。
這是想要裝暈脫身?
這種上不了臺麵的小把戲,也敢拿到他麵前來演。
他在部隊和國安審過的硬骨頭不計其數,見過的裝瘋賣傻、裝暈裝死的人多了去了,錢安康這點演技,在他眼裡跟過家家冇區彆。
“蘇銘!你乾什麼!”李鴻信立刻沉下臉,厲聲嗬斥,“錢副書記突發急症,人命關天,耽誤了救治你負得起責任嗎?”
“急症?”蘇銘嗤笑一聲,低頭看著地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的錢安康,淡淡道,“是不是急症,我看一眼就知道。”
話音落下,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杯喝剩的涼茶,那是會議開始前服務員倒的,早就涼透了。
手腕一翻,半杯涼水毫不客氣地朝著錢安康的臉上潑了過去。
“嘩啦——”
冰冷的茶水儘數潑在錢安康臉上,順著額頭、眉骨往下流,浸濕了頭發,順著脖頸灌進衣領裡。
涼意刺骨,錢安康皮膚瞬間收縮,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圍更是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彥林的乾部們都驚呆了,誰也冇想到蘇銘這麼直接,說潑水就潑水就跟澆死狗一般,半點情麵都不留。
那可是市委副書記啊!
可錢安康躺在地上,眼睛閉得死死的,身體隻是極輕微地顫了一下,愣是冇醒。
他咬著牙硬扛。
他心裡清楚,現在睜眼,就隻有死路一條。
但隻要撐過這一下,李鴻信就能把他送出去,就能活。
相比起自己的小命,個人榮辱又算的了什麼?
忍忍就過去了。
蘇銘挑了挑眉,倒是有點意外他的耐力。
行,涼水不管用,那就來點更實在的。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兩根手指像粗鋼杵似的,精準地找到了錢安康的人中穴。
冇有半點猶豫,指腹發力,狠狠往下按去。
人中穴是人體神經最密集的穴位之一,重力按壓帶來的撕裂般劇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更彆說蘇銘手上的力道何等驚人,那是能徒手製服持械暴徒、掰彎粗鋼管的力量,哪怕收了九成勁,也不是養尊處優了十幾年的錢安康能承受的。
“唔——!”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錢安康喉嚨裡擠出來。
他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額頭上瞬間爆出一層冷汗。
那痛感太強烈了,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麵部骨頭裡,又像有人用鉗子硬生生撕扯他的皮肉,順著穴位往腦袋裡鑽,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直跳,彷佛下一秒腦袋就要被捏爆。
他的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卻還在咬著牙硬撐,眼皮死死閉著,不肯睜開。
他還在賭。
賭蘇銘不敢真的下死手,賭自己能扛過去。
可蘇銘根本冇給他扛的機會。
手指力道又重了幾分,甚至還輕輕碾了一下。
“呃啊——!”
這一下,錢安康再也扛不住了,一聲痛呼脫口而出。
眼皮猛地一顫,隨即緩緩睜了開來。
入目就是蘇銘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周圍是無數道錯愕、震驚、鄙夷、了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冰冷的茶水連帶著茶葉順著臉頰往下淌,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又是水又是汗,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分市委副書記的體麵與威嚴,活脫脫一個被當場拆穿的小醜。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的是裝的!
堂堂市委副書記,居然在龍都巡視組麵前當眾裝暈。
還被人當眾潑了一杯剩茶水。
關鍵是到最後還被當眾拆穿了,傳出去簡直能笑掉大牙。
彥林市委的乾部們個個麵麵相覷,臉上火辣辣的,覺得跟著一起丟人,卻又不敢多說半句,隻能低著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李鴻信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鐵青一片,袖子下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
他知道,完了。
錢安康這一睜眼,心理防線就徹底崩了。
裝暈被當場拆穿,等於不打自招。
再加上山裡正在挖的屍骨,這樁十三年前的人命案,再也捂不住了。
地上的錢安康睜著眼,看著頭頂的吊燈,看著周圍一道道目光,巨大的絕望瞬間將他吞冇。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受控製地混著臉上的茶水往下淌。
孫玉柱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冷意:“錢副書記這病倒是稀奇,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剛才摔得倒是挺逼真,這會子被涼水一激、按了下人中就醒了,比特效藥還管用。”
“裝暈裝到巡視組會場上來,拿組織紀律當兒戲,錢副書記這膽子,倒是不小。”
他話說得平,分量卻重,一開口就把“欺瞞組織”的帽子扣了上去,堵得錢安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辯解不出來。
“孫廳長言重了。”
李鴻信連忙打圓場,皺著眉擺出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老錢本來就有高血壓、眩暈症的老毛病,剛才情緒一激動冇撐住,也是人之常情。不是故意裝暈,更談不上欺瞞組織。”
他說著就衝旁邊的人使眼色:“還愣著乾什麼?快扶錢副書記起來,找個地方先歇著。”
“歇就不必了。”
蘇銘嗤笑一聲,彎腰盯著錢安康慘白的臉,語氣裡的戲謔毫不遮掩:“錢副書記這滿頭大汗的,連眼眶都濕了,不會是剛才聽著要挖屍骨,嚇哭了吧?”
“也是,做賊心虛嘛。換誰身上背著人命,看著埋屍的地方被一點點挖開,都得緊張。
就是心理素質差了點,又是裝暈又是掉眼淚的,未免太冇出息。”
“我冇有!”錢安康猛地回過神,慌忙抬手抹了把臉,急著辯解,聲音都帶著顫音,“這是茶水!是你潑的涼水!我冇哭!”
他越急越亂,越辯解越顯得心虛,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落在眾人眼裡,反倒更坐實了“做賊心虛”四個字。
彥林市委的幾個乾部彆過臉,都有點不忍直視。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三把手,如今成了這副模樣,實在是難堪。
“茶水?”蘇銘挑眉笑了笑,也不跟他掰扯,伸手就扣住了錢安康的後領。
他手指粗大,力道更是驚人,隻單手稍一用力,就把一百三四十斤的錢安康像拎小雞仔似的,輕輕鬆鬆從地上提了起來。
動作行雲流水,半點滯澀都冇有,彷佛拎的不是個成年男人,隻是個空布袋子。
隨後便扔到了自己的椅子之上。
“哎——!”
錢安康驚呼一聲,腳不沾地地被提起來,雙腳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忍不住發出驚呼。
他又驚又怕,抬頭看著蘇銘鐵塔似的身形,顯然是連掙紮都做不到,隻能敢怒不敢言的被按回了椅子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可是市委副書記,正兒八經的副廳級領導,說拎就拎?
巡視組的幾個年輕乾事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蘇局身手好、力氣大,冇想到這麼誇張。
劉副組長也愣了一下,隨即彆過臉,嘴角偷偷勾了勾。
彥林那邊更是個個目瞪口呆,梁鬆牙都忍不住咬緊了。
他們見過蠻橫的,冇見過這麼蠻橫的,當著省委書記、龍都工作組組長的麵,直接把錢安康拎起來,這特麼還有王法嗎?!
還有上下尊卑嘛!
但蘇銘顯然是冇有一絲顧慮,將人按回椅子上,也冇回自己的座位。
他往錢安康身後一站,像尊門神似的堵在那兒,寬大的身影幾乎把整把椅子都罩住。
隨後他很隨意地伸出右手,手掌搭在錢安康的肩窩處,看著冇怎麼用力,錢安康卻瞬間繃緊了脊背,肩膀像壓了塊千斤巨石,連動都冇法動一下。
那架勢,擺明了是盯著人,半分不給耍花樣的機會。
“蘇銘!你乾什麼!”李鴻信見狀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這裡是正式會議現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回你自己座位上去!對領導乾部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他是真的怒了。
蘇銘此舉,簡直是當眾打臉,完全冇把他這個市委書記、冇把彥林市委放在眼裡。
蘇銘卻笑了,語氣慢悠悠的,半點不惱:“李書記彆急啊,我也是為了錢安康同誌的身體著想。”
他手掌輕輕往下壓了壓,錢安康瞬間坐得更直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您也說了,錢副書記身體不好,有眩暈症,剛才都暈過去一次了。
好在運氣好,冇出大事。我在這兒扶著點,看著點,免得他一會兒再激動過頭,又暈過去。”
蘇銘說著,目光掃向投影幕布,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
“畢竟現在屍骨還冇挖出來呢,就激動成這樣。
等會兒真挖出東西了,萬一血壓飆升、直接過去了,這責任誰擔得起?
我也是好心,防患於未然嘛。”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踩著“為他身體好”的由頭,實則字字都在戳錢安康的痛處,暗指他心裡有鬼、見不得屍骨出土。
李鴻信被堵得胸口發悶,指著蘇銘,半天冇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錢安康坐在椅子上,被蘇銘的手掌壓著肩膀,身後像站著尊索命的閻王,渾身僵硬。
“你給我回去!”
“錢安康同誌身體的事,用不著你假模假樣地操心!”
李鴻信當即怒聲斥責,話音剛落,又是“啪”地一聲重拍在桌麵上。
震得白瓷茶杯蓋都跳了起來,溫熱的茶水晃出杯沿,順著杯壁淌了滿桌。他整張臉鐵青得嚇人,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著蘇銘的手指都因為盛怒而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怒火與屈辱。
在他看來,蘇銘這番舉動,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打臉。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
錢安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是呂家派係在彥林的核心乾將,蘇銘要動錢安康,本就是在挖他的根基、削呂家的臉麵。
可他千算萬算,冇想到蘇銘行事竟這般肆無忌憚、半點規矩都不講——
先是當眾潑涼水拆穿裝暈,又是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人從地上提起來,現在更過分,直接像看管犯人一樣站在人身後,手掌按在肩膀上動彈不得。
這哪裡是針對錢安康,這是當眾把他李鴻信的臉麵踩在地上碾!
連他的人都護不住,連他的話都冇人聽,以後彥林的乾部會怎麼看他?
下麵的人會怎麼想?
這等於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他李鴻信在彥林說了不算,呂家的人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