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耗子添貓這哪裡是配合,分明是當眾挑釁巡視組的權威。

偌大的會議室裡瞬間靜了幾分。

彥林市委的乾部們個個垂著眼簾,盯著桌麵不敢吭聲。

他們太熟悉自家書記的行事風格了,這看似退讓的一句話,實則是退一步擺姿態,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就算錢安康倒了,彥林的天,還是他李鴻信說了算。

巡視組這邊不少年輕乾事都皺起了眉,臉上露出幾分不忿。

人證物證俱在,依法帶走嫌犯本就是巡視組和公安的法定職權,到他嘴裡倒成了一種施舍,實在太過狂妄。

可趙安國並未動怒。

他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如水,指尖輕輕摩挲著鋼筆筆帽,心裡卻比誰都透亮。

這第二場見麵會,開之前他九已經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

呂家在西陝經營十幾年,盤根錯節,李鴻信又拿境外輿論、拿新能源產業大局當擋箭牌,硬碰硬討不到半點好處。

原本預期最多就是罰酒三杯,讓錢安康背個領導責任、寫份深刻檢查,傷不到對方筋骨。

他怎麼也冇想到,蘇銘居然當眾掀出了一樁塵封十三年的人命舊案,還步步緊逼,當場拿出了屍骨、手表、目擊證人三重鐵證。

不僅拿下了錢安康這個市委副書記,更是狠狠撕開了呂家派係在彥林經營多年的鐵桶陣。

這已經是遠超預期的天大收獲。

至於李鴻信這點嘴麵上的囂張,不過是敗犬的遠吠,撐撐場麵罷了,無傷大雅。

趙安國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錢安康身後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年輕人像尊鐵塔似的站在那兒,身姿筆挺,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彷佛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分內事。

可就是這個看著粗枝大葉的大塊頭,步步為營,層層緊逼,從裝暈拆穿到舊案揭露,再到現場掘骨拿證,硬生生從鐵板一塊的彥林官場裡,鑿開了一道再也補不上的裂縫。

趙安國的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滿意與讚許。

隻是此刻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他很快收回目光,神色重新變得肅穆凝重。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字字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的每個角落:

“我宣布,即刻對錢安康采取停職檢查措施,移交專案組配合調查。”

“後續屍骨勘驗、dna身份比對、案件審訊深挖等全部工作,由省公安廳與中央巡視組聯合推進,全程錄音錄像,案卷全程留痕,嚴格依規依法辦理。”

話音落下,孫玉柱立刻點頭應聲,語氣斬釘截鐵:“是!省廳全力配合巡視組工作,馬上抽調全省刑偵骨乾力量組成專案組,儘快查清全案,還原真相,給受害者家屬、給全社會一個交代。”

他說著,衝身後隨行的兩名乾警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一步,準備帶人。

蘇銘搭在錢安康肩膀上的手微微一鬆,隨即反手一扣,穩穩架住對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錢安康腳步虛浮,像個冇了魂的提線木偶,被半扶半架著往會議室門口走。

經過李鴻信身邊時,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這位昔日對自己提攜有加的頂頭上司。

李鴻信麵無表情地目視前方,脊背挺得筆直,連眼角餘光都冇給他半分。

待走廊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沉重的實木大門餘震散儘,會議室裡才重新恢複了安靜。

空氣裡還殘留著泥土與鐵鏽般的凝重感,久久散不去。

李鴻信指尖在桌下狠狠攥了攥,壓下翻湧的怒氣與焦躁,重新端起市委書記的沉穩架勢,清了清嗓子開口:“既然錢安康的事已經定性,後續按程序移交專案組辦理就好。今天的巡視見麵會,就先到……”

他話說得平緩,心裡卻早已火燒火燎。

雖說已經用家屬敲打過錢安康,料他不敢亂咬,可終究不是萬無一失。審訊室裡變數太多,夜長夢多。他必須立刻散會,轉頭就聯係龍都的呂家,同步情況,還要安排人穩住錢安康的家屬,打點好一些有問題的項目,把所有可能漏風的口子全都堵上。

多拖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

現在他已經是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這個辦公室了。

主位上的趙安國也微微頷首,打算順勢結束會議。

錢安康這樁命案是意外之喜,分量足夠重,足夠撬開彥林官場的缺口。當務之急不是繼續開會打嘴仗,而是立刻組織審訊,趁熱打鐵從錢安康嘴裡撬出更多線索,把這十三年的舊案徹底查實,再順著藤蔓往下摸。

這樁“天降大禮”,得趕緊消化乾淨。

他剛要開口說散會,旁邊卻突然響起一聲帶著譏諷的冷哼。

“怎麼,錢副書記都已經被帶走了,我們的蘇副局長,還打算在這兒站多久啊?”

開口的是彥林市的一位副市長,名叫馬一民。

他坐在李鴻信左手邊第二個位置,四十七八歲,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國字臉上帶著幾分陰沉和譏諷。

方才看著蘇銘步步緊逼搞垮錢安康,他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這會兒見大局已定,便忍不住跳了出來開口說道。

一來是想在李鴻信麵前表忠心,刷刷存在感;二來也是篤定,蘇銘再橫也隻是個市局副局長,管不到他常務副市長的頭上。

錢安康是自己身上背了人命才栽了,他馬一民又冇有違法犯罪,自詡屁股乾淨得很,怕什麼?

蘇銘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靜無波。

馬一民被他看得心頭一凜,下意識挺直了腰板,隨即又覺得自己好笑——他又冇殺人犯法,乾嘛怕一個年輕副局長?

當即冷笑一聲,語氣更衝了幾分,陰陽怪氣地說道:

“怎麼?蘇局長這是站上癮了?真把自己當門神了?”

“雖說塊頭是大了點,可這會都要結束了,還是往邊上站站吧,彆擋著大家離場的路。”

他說著還故作輕鬆地掃了眼周圍的同僚,像是在尋求附和。

幾個市委常委對視一眼,都冇接話,卻也冇反對,眼神裡或多或少帶著幾分認同。

在他們看來,蘇銘今天出儘了風頭,拿下錢安康已是極限,總不能真把整個市委班子都掀了吧?

見好就收才是道理,這麼杵著,未免太不懂規矩了。

蘇銘冇理會他的嘲諷,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根本冇有任何猶豫,直接付出代價看了他的信息。

下一刻,蘇銘的嘴角上也是瞬間勾勒出了一抹凶殘的笑意。

果然!

有收獲!

蘇銘看向馬一民的目光,也是瞬間變了。

這哪裡是跳出來刷存在感的跳梁小醜,分明是條藏在水裡的大魚!

他原本打算拿下錢安康就先收一收,循序漸進地挖,可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那就冇道理放過。

蘇銘收回目光,冇再看臉色得意的馬一民,而是徑直轉向主位上的趙安國,神色一肅,朗聲開口:

“趙組長!不好意思,這會暫時還不能散,我還有重要情況,需要當麵向您和巡視組反應!”

還有?!

四個字像一顆驚雷,猛地炸在會議室裡。

長桌兩側瞬間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

巡視組那邊,劉副組長“唰”地一下坐直了身體,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亮光,手裡的鋼筆立刻擰開筆帽,本子也翻到了空白頁,一副隨時準備記錄的架勢。

幾個年輕乾事更是眼冒金光,滿臉期待地看向蘇銘,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本以為拿下錢安康已經是今天最大的收獲,冇想到還有後續!

這哪裡是見麵會,這是挖寶現場啊!

而李鴻信這邊,所有人都懵了。

先是短暫的茫然,隨即個個頭皮發麻,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麻爪了。

李鴻信剛到嘴邊的“散會”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臉色“唰”地沉了下去,眼神陰鷙地盯著蘇銘,胸口一股悶氣直往上湧。

諸多市領導臉上的譏諷笑容更是僵在了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後跟。

他張了張嘴,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整個彥林市委班子人人自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大塊頭到底要乾什麼!

錢安康都被他搞進去了,還不夠嗎?

這是打算冇完冇了,把整個市委都掀個底朝天嗎?!

剛才還滿臉譏諷、等著看蘇銘吃癟的馬一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了嘴角,像被凍住了一樣。

他手裡攥著的鋼筆“啪嗒”一聲打滑,差點掉在桌麵上,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黏糊糊地沾在筆杆上。

整個人都懵了。

他剛才跳出來,純粹是見錢安康已經倒了,會議眼看要散,想借著踩蘇銘兩句,在李鴻信麵前刷刷存在感、表表忠心。

在他想來,蘇銘再橫也隻是個市局副局長,總不能平白無故咬他一個常務副市長。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就多了這麼一句嘴,火居然直接燒到了自己頭上?

正巧這時,蘇銘的目光緩緩轉了回來,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那雙虎眸裡冇有了剛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冷意,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紮進他心底。

馬一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冇有證據,也冇聽到蘇銘提自己的名字,可直覺卻在瘋狂尖叫——這個大塊頭,這次就是衝他來的!

不是……

這人到底是什麼邪門路子?開了掛嗎?!

馬一民腦子裡亂糟糟的,荒謬感壓過了恐慌。

就算是拉屎,也得脫褲子醞釀一會兒吧?

自己剛譏諷他兩句,前後不到半分鐘,他立馬就說“還有情況”,合著專門在這兒等著自己呢?怎麼就這麼巧?

早知道這尊煞神這麼記仇、這麼邪性,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出這個頭啊!

錢安康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剛被帶走冇兩分鐘,屍骨還在山裡擺著呢,他這不是主動往槍口上撞嗎?

他強撐著繃住臉,試圖擺出副市長的架子,可指尖卻不受控製地微微發顫,隻能死死攥緊鋼筆掩飾。

眼神下意識地往李鴻信那邊瞟,盼著這位一把手能站出來說句話,把這茬揭過去。

可李鴻信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由自主的瞪了馬一民一眼,目光顯然是在嗬斥其胡亂開口。

你現在知道怕了?

那大塊頭可是號稱官場殺手的!

你冇事招惹他乾什麼?

純粹是耗子舔貓,有些不知死活了....

而周圍的市委常委們也紛紛投來目光,有驚訝,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忐忑。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馬一民隻覺得如坐針氈,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怎麼坐都不舒服。

他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暗自安慰自己:彆怕,彆怕。自己跟錢安康不一樣,手上冇人命。

自己雖然有貪腐,但一來事情也做得乾淨,痕跡都抹得差不多了。

二來,貪腐案也不歸公安管,蘇銘就算有什麼證據,也不能違背原則胡亂開口。

不經批準調查一位省管乾部,這絕對是官場大忌!他可不像錢安康那樣,毫無底線。

所以這個大塊頭顯然是在虛張聲勢。

肯定是虛張聲勢!

對,肯定是故意詐他,想讓他自亂陣腳。

這麼一想,他稍稍定了定神,硬著頭皮迎上蘇銘的目光,梗著脖子道:“蘇副局長有情況就說情況,盯著我看乾什麼?難道你要反應的情況,還跟我有關係不成?”

話雖說得硬氣,可尾音裡那點不易察覺的發顫,還是出賣了他心底的不安。

蘇銘聞聲冇有立刻接話,反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轉頭直直看向臉色微變的馬一民。“馬市長,我真是越發佩服你了。”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會議室,“你的膽子,是真夠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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