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下線!隻要他李鴻信還有一絲翻盤的機會,隻要他還能站穩腳跟,今日之辱、今日之恨,他必定百倍千倍奉還!
會議室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火藥味濃烈得幾乎要炸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卷入這場凶險的對峙之中。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瞬間,會議室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一道細微的“吱呀”聲,驟然打破了滿室死寂。
一名工作組的乾事快步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冇在意,徑直走到趙安國身邊,俯身低聲彙報道:
“趙組長,馬一民的專職秘書劉暢,主動到我們臨時辦公點自首了。
現在就在門外,說有大量情況要向工作組交代,還主動上交了這些年記錄的筆記和賬冊。”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飄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瞬間,會議室裡死一般的靜。
這句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鴻信臉上。
這就是他口中團結的彥林市乾部?
也像是精準的註腳,一字一句驗證了蘇銘剛才的話。
市委裡的聰明人,確實太多了。
之前上趕著巴結、對李鴻信唯命是從,不過是因為呂家在背後撐腰,他能一手遮天。
可現在呢?
工作組半天功夫連斬四名市委常委,連三麵間諜的雷都掀了,軍隊開進了市委大樓,國安部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誰都看得明白,呂家的天,要塌了。
樹倒猢猻散,大難臨頭各自飛。
連馬一民最信任的貼身秘書,都主動反水自首了。
這彥林的天,已然變了顏色。
......
當天,市委大樓被軍隊戒嚴的消息早已順著各種渠道半明半暗地傳了出去,坊間議論紛紛,有說雷霆反腐的,有說出了人命大案的,越傳越離奇,人心浮動。
為了避免無端猜測、穩住全市局麵,省裡臨時決定,在傍晚時分,以“元旦後首場全市集體廉政建設會議”的名義,召集全體乾部開一次大會。
會議的規格高得異乎尋常。
主持人是西陝省省委書記袁懷民——這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一省之長。
主席臺上更是大佬雲集:龍都工作組組長趙安國居中落座,幾位副組長分列兩側;旁邊坐著緊急從龍都趕來的國安部一位副部長,肩章閃亮;還有代表戰區軍方出席的一位中將,一身戎裝,神色肅穆。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在龍國層麵手眼通天的人物。
甚至往日裡在彥林說一不二的市委書記李鴻信,此刻被擠到了主席臺最靠邊的角落,麵前連個發言席都冇擺,全程臉色鐵青,坐得局促又難堪。
臺下的大會議室裡更是坐得滿滿當當。
市委大樓各機關的正副職乾部全部到齊,市局、各區縣的一把手也悉數到場,黑壓壓一片,足足幾百人。
往常這種規模的會議,臺下總是免不了有些細碎的交頭接耳,可今天卻異常安靜,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個個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輕了。
會上,袁懷民身著深色正裝,麵色凝重,語調沉緩卻字字千鈞。
他強調機關黨員乾部必須嚴守紀律規矩,正視權力、敬畏權力,要對得起肩上的職務、對得起身後的百姓;更要時刻牢記共產黨人的身份,把愛國、愛黨刻進骨子裡,放在心尖上。
“隻有行得正、坐得端,守得住底線,扛得住誘惑,才能無愧於初心,無愧於這身衣服.....”
“否則,就是自絕於人民!”
袁懷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擲地有聲。
彆人自絕不自絕,蘇銘不知道。
他同樣坐在主席臺上,位置靠後些,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臺下人群。
看得清清楚楚,當袁書記說到“愛國愛黨”四個字時,臺下有幾個位置上的人,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幾個人,都是馬一民落網後,第一時間交代出來的下線。
他們職位不算高,最高也不過正科,卻個個卡在關鍵敏感的位置上:教育局基教科的科長,手裡攥著全市所有中小學的基礎數據、學生信息;
衛健委統計科的科員,能接觸到完整的人口健康、醫療資源分布臺賬.....
都是能輕易觸碰到涉密信息的口子。
自從早上大樓被戒嚴、隻進不出,這幾個人就已經慌了。
他們試過找借口溜,試過打電話通風報信,可樓裡信號也很快被屏蔽,出入口全是士兵,根本插翅難飛。
到了下午通知開全體大會,他們隻能硬著頭皮混在人群裡進來,抱著一絲僥幸,覺得馬一民未必會這麼快鬆口,把他們招出來。
隻要能夠挺過今天,他們出了市委大樓,第一時間便會往國外潛逃....
可此刻,袁懷民的話像重錘一樣砸下來,砸得他們心神俱裂。
就在袁懷民話音落下、尾音還在會場裡回蕩的瞬間,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幾名身材挺拔、身著黑色製服的國安工作人員,在一位周姓處長的帶領下,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製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氣場肅殺,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早就和袁懷民、趙安國敲定好的方案。
選在全體大會上當眾帶人,一是殺雞儆猴,震懾所有潛藏的內鬼;二是趁熱打鐵,徹底瓦解李鴻信在彥林的殘餘威信,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呂家的天,已經塌了。
這種分秒不差的配合,自然少不了內部的精準協同。
會議室側門裡,專門有人掐著秒表,算準袁懷民講話結束的時間,立刻發信號給門外待命的人。
提前早已把要抓捕人員的座位排號、大致長相、穿著特徵摸得一清二楚,門外的行動組提前分好組,一人盯一個,推門就直奔目標,絕不拖泥帶水。
主打一個精準、突然、驚心動魄。
效果也立竿見影。
全場幾百人齊刷刷回過頭,看清來人的製服和架勢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嘩然,隨即又死死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那幾個被馬一民供出來的下線,更是瞬間麵無人色,魂飛魄散。
他們不是冇預想過這一天。
從馬一民將他們策反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自己大概率跑不掉,也在心裡反覆做過心理建設,想過被抓時的無數場景。
可當真的看到國安人員邁步走進會議大廳,所有的心理建設瞬間崩塌,渾身發軟,連手指都控製不住地抖。
預料是一回事,閘刀真砍下來的恐懼,是多少心理建設都抵消不了的。
可無論他們如何祈禱這一切是夢境。
國安人員的步伐依然沉穩,分列成幾隊,沿著過道快步往裡走。
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冇發出半點聲響,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處長走在最前麵,目光掃過臺下,精準鎖定第一個目標,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刺耳:
“市教育局基教科王濤,起身。”
人群裡微微一動。
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上,一個中年男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筆記本上,墨水洇開一大片。
他臉色瞬間灰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半天冇吐出一個字。
而兩名國安人員也已經走到他身邊,一人一邊架住胳膊,他腿一軟,幾乎是被拖著站起來的,腳步踉蹌,連頭都抬不起來。
“市衛健委統計科李萌。”
第二個人是個戴眼鏡的女科員,聞言直接癱在了椅子上,肩膀劇烈顫抖,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國安人員冇給她緩衝的時間,扶著胳膊把人架起來,她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被帶著往外走的時候,頭始終埋著,將自己臉藏在了垂下的長發之中,不敢看任何人。
第三個、第四個,接連點名。
一個強裝鎮定想辯解“我是被冤枉的”,剛開口就被國安人員一句“有話回去說”堵了回去;
一個乾脆直接嚇軟了腿,整個人癱在地上,是被兩名極為強壯的國安工作人員硬生生拖走的。
四個人,兩男兩女,都是科級及以下的普通乾部。
在場的市直乾部大多眼熟,卻也談不上熟識,但也是絕對經常見的人員。
而隨著第四人被拖走,這位國安處長也是停下了如閻王點卯般的叫名。
一秒兩秒....
當眾人都以為這次帶離人員,就是這些之時。
周處長微微側頭,目光投向了會場右側區縣乾部席的前排。
他頓了一秒,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字字砸進所有人耳朵裡:
“清河縣縣委書記,林江濤。”
“請你也跟我們走一趟。”
這句話一出,整個會場“轟”地一聲,徹底炸了。
區縣席那邊瞬間一片騷動,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目光齊刷刷聚向第二排正中的那個身影。
林江濤。
西陝省最年輕的縣委書記,三十四歲,名校畢業,基層起步,短短十年從鄉鎮科員走到主政一方的正處級乾部,是全省都掛了號的政治新星。
清河縣這幾年經濟增速連年全市第一,工業園、農業項目搞得有聲有色,省裡大會小會都拿他當年輕乾部的典型表揚,前途不可限量。
誰都冇想到,會是他。
“怎麼可能……林書記?”有人壓低聲音驚呼,滿是難以置信。
鄰座的人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和他拉開一點距離,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林江濤自己坐在椅子上,渾身僵住了。
就在半分鐘前,他還端著架子,正襟危坐,手裡握著鋼筆,麵前的筆記本上工工整整記著袁書記的講話要點,一副認真參會、年輕有為的模樣。
他甚至還在心裡僥幸,覺得自己藏得深,馬一民未必敢把他招出來——畢竟他這條線級彆高,牽扯的利益大,馬一民隻要還有點求生欲,就該咬死不說。
可當“林江濤”兩個字響起的瞬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裡的鋼筆“當啷”一聲掉在金屬筆架上,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會場裡格外顯眼。
他的手指瞬間痙攣,指尖冰涼,一股寒意從後脊梁骨直衝頭頂。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紙。
嘴唇哆嗦了幾下,想扯出一個鎮定的笑容,想問問“憑什麼抓我”,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往日裡在縣裡大會上講話侃侃而談、下基層調研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此刻眼神渙散,渾身控製不住地輕輕發抖,連站起身的力氣都冇了。
兩名國安人員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其中一人掏出證件,在他麵前亮了一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林江濤同誌,國安部辦案,請配合調查。”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給緩衝的時間。兩人一左一右,伸手架住他的胳膊。
林江濤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卻根本掙不開。
他的腿早就軟了,被架起來的時候,膝蓋一彎,差點跪倒在地,全靠兩人架著才勉強站穩。
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被扯得皺巴巴的,領帶歪了,頭發也亂了,往日的精英氣派蕩然無存,隻剩下徹頭徹尾的狼狽與絕望。
他被架著往外走,經過過道的時候,頭始終深深埋著,不敢看兩旁的目光。
無數道目光之中有震驚,有惋惜,有鄙夷,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
臺上,袁懷民看著那個年輕而頹敗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他對林江濤印象太深了。
幾年前全省年輕乾部座談會,這個年輕人還坐在臺下第一排,眼神明亮,談吐清晰,談縣域經濟發展思路清晰,敢想敢乾。
他當時還笑著跟旁邊的組織部長說,這是個好苗子,要好好培養,再過幾年,挑重擔子冇問題。
可以說林江濤能夠坐上縣委書記,他是親自點頭支持的。
縣委書記啊。
不是普通的處級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