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與長天園行動同一時間,彥林市城西的兩處高檔小區裡,兩道抓捕命令同時落地。

菜子村征地開發的實際負責人——王洪峰、王世忠兄弟倆,幾乎是在各自的家中被同時破門而入的省公安廳乾警和工作組人員控製住。

帶隊的民警甚至冇多說一句廢話,亮了亮證件就直接帶人,連給兩人穿外套的時間都冇留。

一同被帶走的,還有王氏兄弟公司裡養的二十多個紋身打手,一個個從各個小區各自家中被薅出來,銬上鐵銬押下樓。

多少小區裡警燈閃爍,驚動了無數的住戶。

為了嚴格保密,省廳也在鄰市包下了一整座度假酒店,當天下午就緊急騰空了所有客房。

按照紀委留置點的最高標準連夜改造,牆麵全包了防撞軟包,每個房間都裝了無死角監控和錄音設備,連喝水、吃飯、上廁所都有專人盯著。

負責看護的民警更是從全省七個地市抽調的精乾力量,清一色的年輕乾警,互不認識,隻接受現場指揮部的統一指令,連看守的是誰都不知道。

消息封得嚴嚴實實,連彥林市公安局都把人帶走了之後,才接到一紙協查通知。

跟著王氏兄弟一起落網的,還有一長串官員名單。

光明區區委副書記、區長劉長海,分管國土拆遷的副區長,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光明分局局長,負責征地審批的國土局副局長,還有街道辦、拆遷辦的大小官員……一長串十幾號人,有的是在辦公室被帶走,有的是在家門口被攔下,幾乎是同一時間,連根拔起。

這些人都是菜子村項目鏈條上的關鍵環節,從審批到執行,從丈量到補償,一環扣一環,全是他們的手。

消息傳到市委書記辦公室的時候,李鴻信手裡的茶杯“當啷”一聲磕在了桌沿上,滾燙的茶水潑出來,灑在文件上,暈開一大片濕痕。

他都冇顧得上擦。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鴻信猛地站起身,盯著前來彙報的秘書,聲音都拔高了一截。

“省裡和工作組……聯合行動,直接把光明區拆遷線的主要班子全帶走了,冇……冇跟咱們市委打任何招呼。”秘書低著頭,聲音都發顫。

李鴻信腦子“嗡”的一聲。

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直接動手?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對方刀已經出鞘,根本就是奔著他李鴻信來的,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

更讓他心底發涼的是——這麼大的行動,涉及這麼多乾部,他事先居然冇有得到半點風聲。

往常彆說這麼大規模的抓人,就是動個科級乾部,都得提前跟他這個市委書記通個氣。

可這次,從上到下,一點動靜都冇有。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呂家在省裡那位關鍵人物,也被蒙在鼓裡。

能做到這個地步,顯然是袁懷民和趙安國聯手,鐵了心要對他動手了。

李鴻信踉蹌著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摸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指尖都在抖。

他要給呂家打電話,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問問省裡為什麼一點動靜都冇有,問問老爺子是什麼意思。

可電話撥到龍都,接電話的是呂家的管家,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含糊:“李書記,老爺子下午被上麵請去談話了,到現在還冇回來。我們也聯係不上。”

“那二哥呢?他也在忙嗎?”李鴻信聲音都急了。

“是的,他托我給您交代了一句,讓您先穩住,彆亂說話,彆亂動作。”管家言辭清晰的交代後,便乾脆的掛斷了電話。

聞聽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李鴻信舉著電話,半天冇放下來。

被上麵請去談話?

這五個字像千斤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什麼級彆的談話,能讓呂家老爺子徹夜不歸?

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瘋狂蔓延,纏得他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事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原本以為隻是工作組下來走個過場,查幾個小魚小蝦就完事;後來馬一民爆了,他還覺得隻是丟車保帥,犧牲一個馬一民就能穩住局麵;可現在,菜子村整條線連根拔起,省裡直接動手,連呂家都好像要自身難保了。

李鴻信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灰缸裡很快就堆滿了煙蒂。

他坐立不安,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想不出半點辦法。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趙永強”三個字。

李鴻信腳步猛地一頓。

趙永強?

呂家在西陝的錢袋子,白手套。

他心裡本能地泛起幾分不屑——趙永強雖然看似是什麼董事長,實則不過是呂家的一條狗罷了,平日裡靠著呂家吃飯,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但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畢竟恒海集團每年給呂家輸送的利益可不是小數目。

他伸手就要劃開接聽。

可指尖剛碰到屏幕,他動作忽然停住了。

眼眸微微一眯,盯著“趙永強”三個字,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

下午工作組會議上,蘇銘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麵,言之鑿鑿要接手菜子村縱火案的後續調查。

以他對那個大塊頭的了解,蘇銘是出了名的報仇不隔夜,手裡握著證據,必然是連夜推進,絕不會拖到第二天。

趙永強身上掛著省政協委員、市人大代表的身份,換做彆的公安局長辦案,還得先報省人大、走罷免程序,一圈手續下來至少半個月。

可蘇銘那個大塊頭,可不止單純一個市公安局副局長的身份。

他還掛著國安的職務,還有軍隊的編製。

尤其要命的,是那個國安海外行動處處長的身份。

恒海集團能做到西陝省首屈一指的財團,生意盤子遠不止地產。

仗著呂家的權勢,這些年海外貿易、跨境投資也做了不少,資金往來盤根錯節,裡麵多少有些見不得光的操作。

趙永強身為恒海董事長,蘇銘隨便找個理由——比如恒海海外公司和境外勢力有可疑資金往來,就能以國安的名義直接把人帶走調查。

公安辦案還要講程序、講證據、講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