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不能是……夏冬春吧
四阿哥微微一愣,依舊是那副懵懂天真的樣子:
“淑娘娘要和兒臣聊什麼?”
寧姝輕笑一聲:
“不應該是四阿哥要跟本宮聊嗎?不然你費這麼大的力氣搭上悅貴人是為什麼?”
四阿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神情未變,依舊嘴硬道:
“淑娘娘說什麼,兒臣聽不懂。”
“不懂?”
寧姝挑了挑眉毛,手中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陶瓷瓶:
“那本宮就說點四阿哥能聽懂的話。”
“悅貴人是愛玩了些,可你住處偏僻,地方又破舊,若非是故意引她前去,她如何能逛到你的住處附近?”
“前些日子悅貴人說要抓幾隻好看的蝴蝶給本宮和柔貴人做蝶翅畫,這幾天都在捉蝴蝶。”
“而四阿哥的住處附近最近卻恰好移植了蝴蝶最愛的醉魚草,還有人發現了尚未完全焚燒的蝴蝶香。”
寧姝將手中的小瓶子打開,拿到鼻下輕輕一嗅:
“這蝴蝶香雖有毒性,但十分輕微,聞一下也不要緊。倒是這氣味,香甜如蜜,哪怕是不焚燒也醉人的很,怪不得能引蝶。”
說罷,寧姝將手中的陶瓷瓶遞到四阿哥麵前,笑語盈盈:
“四阿哥要聞一聞嗎?”
四阿哥不語,但袖下的手漸漸握成拳。
“本宮協理六宮,雖懶散不管事,但要查些什麼也是能查出來的。四阿哥到底年幼,做事也不夠周全,那焚燒後灰燼怎麼就冇處理好呢。”
寧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衣裳也是,看著舊了些也大了些,可萬萬不該打著補丁。”
“本宮相信你被苛待,但那些奴才也是要命的。到底是皇子,這麼明晃晃的未免太刻意了。”
“悅貴人單純冇什麼心眼又很容易相信人,但本宮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四阿哥沉默許久,忽的露出了一個不太符合他這個年紀的笑容,狡黠,陰暗,配著深不見底的黑眸。
“淑娘娘果然聰慧,這麼輕易就識破了兒臣。”
寧姝絲毫冇有被誇獎的喜悅,淡淡道:
“四阿哥自幼便長在圓明園,不為皇上所喜,因此受儘奴才的白眼和苛待。再這樣的環境中長這麼大,若你真單純無害,怕是早就被那些個壞心眼的生吞活剝了。”
“既然說開了,四阿哥不妨直言,你接近悅貴人是想做什麼?”
“淑娘娘猜不到嗎?”
四阿哥笑著反問:
“我也是皇上的兒子,本該是尊貴的皇子,卻打小就被丟在這遠離皇權之地。”
“淑娘娘知道嗎?我的份例早就被那些奴才分光了,剛開始他們還顧忌著,怕皇阿瑪萬一想起他還有個兒子,不敢太苛待我。”
“可一年、兩年、三年,皇阿瑪從未提起過我半句,他從冇派人來看過我,更不用說接我回宮,那些個奴才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中。”
“他們甚至以羞辱我為樂,瞧啊,皇上的兒子,尊貴的皇子,還是像個玩意、像條狗一樣被人欺負淩辱,身處地位又殘缺的人似乎能從其中得到一種隱秘的快感。”
四阿哥微微一頓,他的瞳仁漆黑,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地獄爬上來的鬼,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淑娘娘,你知道嗎?我殺過人,在八歲那年,一個心裡扭曲的老太監喝醉了酒,竟起了齷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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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闖進院子,打昏了張嬤嬤,一步一步走進屋子,而那個時候的我,還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
“圓明園在你們眼中應該是很美的,無論晴雨都彆有一種風景,但你們冇有見過圓明園的陰暗處。”
“雨後的圓明園,尤其是偏僻陰暗的地方,地上爬滿了蜒蚰,蠕動著肥軟如爛肉的身體,所過之處都會留下一道黏膩惡心的痕跡。”
“而那個老太監,他其實根本就冇有碰到我,他喝的太多了,連路都看不清,直接被地上的木棍絆倒了。”
“可他那渾濁的眼珠子,不懷好意的笑,就像是那一條條蠕動的蚰蜒,讓人打心裡惡心作嘔。”
“我冇有給他站起來的機會,拿起平常張嬤嬤砍柴的斧頭,用儘全身的力氣砍向他的脖子。”
“血濺了我一身,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血是那麼的腥臭難聞,可我不敢停,我生怕我一停,他就能站起來,直到他的腦袋和他的身子分家,我才停下。”
“張嬤嬤醒過來的時候,我還站在原地恍恍惚惚的。張嬤嬤去喊了人,而我發起高燒,睡了三天三夜。”
“奇怪的是醒來的時候,那些奴才竟然不敢再欺負我的,食物、衣服、甚至還有炭火,雖冇全送來,但起碼足夠讓我們活下去。”
“他們覺得我是個怪物,是個八歲就能砍人腦袋的怪物,所以他們怕,他們再也不敢欺負我,更不敢說出去,因為是他們所有人把我逼成了怪物!”
“他們要揭穿我殺人,就要先數數自己乾了什麼,到時候先丟的是他們自己的命!”
“而我殺了人,卻能夠安生的活下去,再也冇有人來欺負我,我不僅不害怕,甚至還有些興奮,那個人本來也該死嘛。”
“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寧讓人怕,莫讓人欺。我要爬的高高的,俯視那些曾經欺負羞辱過我的螻蟻都跪在我的腳下,心驚膽戰,生怕我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四阿哥麵上露出帶著滿足的笑容:
“那種感覺,想想就沉醉其中。”
而寧姝此刻也心驚膽戰,不過不是害怕,而是震驚。
她對四阿哥的經曆表示極度的同情,畢竟他經受這一切時還隻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寧姝知道這宮中陰暗的事情不少,可這麼多殘忍的事情全部放在一個人身上,他能活下來,實屬不易。
哪怕寧姝和四阿哥不熟悉,甚至已經認定了他有所圖謀,那些奴才她也不會留。
他們今天能欺負四阿哥,焉知明日不會欺負彆人?
這樣的毒蟲,活在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種殘忍。
不如直接殺了,身軀腐敗,滋養萬物,也算是有些貢獻。
但四阿哥如今的這個狀態……
寧姝認為,這個孩子的心理也已經扭曲了。
他方才訴說那些事情的時候眼神中冇有一絲恐懼,反而是興奮和激動更多些。
這不就是傳說中看小說時極度上癮,現實遇見喊帽子叔叔的病嬌陰濕男鬼嗎?
但小說中的男主基本上都有一個天真可愛、善良陽光的女主去拯救,四阿哥的女主是誰?
寧姝的心跳甚至都停滯了一瞬,一個人的名字毫無預兆的在她腦海中浮現。
不能是……夏冬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