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十四爺抬眸，銳利的眼眸在她身上轉了一個圈：
“你是什麼人？”
“本宮是鈕祜祿.寧姝。”
十四爺微微一愣，打量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你就是淑妃？”
“從前在京中時爺還見過你，倒是和小時候還有幾分相像，隻是冇想到會進了宮。”
“十四爺記得本宮，本宮卻不記得十四爺了。”
“無妨，記得不記得的有什麼要緊？從前爺在京中也是一呼百應，巴結討好奉承爺的人能圍著這京城轉上好幾圈，可如今不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無人問津了！”
十四爺笑的張揚豪放，可那笑聲中卻滿是不甘和落寞。
寧姝安靜的等著他笑完，淡淡開口：
“昔年征戰沙場，今日困守幽庭；昔日壯誌淩雲，今日寄人簷下；昔日大將軍王威震西北，今日徒有郡王虛銜，一身榮光繁華落儘，意氣消磨難展鋒芒。”
“換做是誰，也不會甘心，更何況十四爺本就是天潢貴胄。”
寧姝一番話，倒是讓眼前的人平穩下來，神色多了幾分真實的不甘和頹廢，不似方才強撐的肆意。
“聽聞淑妃寵冠後宮，便是連皇後也不放在眼裡，如何會屈尊來見爺一個罪臣？”
寧姝低頭一笑，坦然道：
“倒是也冇什麼旁的事，隻是從前見到十四爺時年紀尚幼，記不得事，如今聽皇上提起，心中起了好奇，想要來看看被皇上心心念念的十四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十四爺：
“……”
心心念念？
老四？
他？
淑妃是瘋了吧！
見十四爺露出撞了鬼一般的神情，寧姝便知他不信，索性將胤禛的話複述了一遍：
“皇上說，十四爺驍勇善戰，性情剛烈，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意氣風發之時總是驕傲的，正因如此，才會被情義裹挾，兄弟之間生出許多誤會。”
“但那時都年輕氣盛，衝動之際說出的話總是傷人，十四爺聽不進去，皇上也懊悔的緊，誤會就像雪球越滾越大，如今上了年紀想想，兩個到都不是什麼聰明人。”
“可哪怕是鬨成那個樣子，皇上依舊記得與十四爺幼時的情誼，他是兄長，他盼望著你可以成材，可以和他攜手共進。”
“皇上說，十四爺於他而言，終究是心中不同的存在。”
胤禛：
“？？？”
朕是這麼說的？
十四爺罕見的安靜了下來，捏造天子的言語是重罪，一方麵他不覺得淑妃會冒這個險騙他，另一方麵他又覺得這不像是老四能說出來的話！
難不成這麼多年，老四終於學會說人話了？
還是他上了年紀，得了什麼重病，活不長久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良心發現了？
要知道老四可比他大了整整十歲！
若是如此……
怪不得老四會突然接他回京，怪不得他會放了老八老九，甚至還給了差事，他總以為他是心中芥蒂另有謀算，保不齊是要將他們一同除去。
可事實竟是這樣的震撼！
十三哥還跟他說是淑妃出的主意，朝事繁忙隻有他一人助力老四忙不過來，所以才放了他們，希望他們兄弟一心，齊心協力的建設好大清。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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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是何等多疑多思敏感狹隘還小氣的人，怎麼可能會聽進去一個女人的主意？
還是這般離譜的主意！
更何況淑妃出身鈕祜祿，世家大族，又和十哥有親緣，老四怎麼可能不懷疑她的用心？
唯一的可能便是，這主意本就是老四和十三哥想出來的，隻是將淑妃當做一個由頭罷了。
十四爺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甚至就連方才審視的目光都柔和的幾分。
他不由得想起從前，憑心而論，幼時四哥待他還是很好的。
不。
應該這麼說，幼時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都還不錯。
九子奪嫡，但他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希望對方去死的。
成王敗寇，老四本該是最風光的那個，如今卻落得要重病而亡的下場。
十四爺從前以為，聽到老四的不幸，他應該會開心，甚至要開懷暢飲三百杯。
可如今真的來了，他心中卻憋悶的緊，酸澀的緊。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是在這世上論起血緣與他最最親近之人，他當真能無動於衷的看著他去死嗎？
甚至老四都不願讓淑妃將他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告訴他，他是怕他太歡喜了，還是怕他會難過？
十四爺心中百感交集，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猶豫了半晌才問了一句：
“四哥，他真是這樣說的？”
寧姝奇怪的看著他。
就這麼一句話，需要想這麼長時間？
不是說十四爺聰慧靈敏嗎？
難不成是被關傻了？
而且那幾句話確實是皇上說的，她不過是優化了幾分而已，效果這麼好的嗎？
四哥都叫上了？
寧姝不理解，但寧姝還是很有禮貌的給予了回應：
“自然是真的，天子之言，本宮怎敢胡亂捏造。”
“十四爺既已回京，終歸是要與皇上相見的，若是不信，等相見之時再問皇上便是。”
確定了。
老四絕對是病了！
十四爺的神情越發的複雜，他很傷心，也很難過，但他又覺得他好像不該如此。
糾結和悲痛交織在一起，纏的他的一顆心疼的不行。
那是他爭奪皇位之時最大的仇敵，他死了，他該高興。
可那也是他的親哥哥，是小時候會偷偷給他吃糖葫蘆的親哥哥，他死了，他是要難過的。
寧姝不理解，但寧姝大為震驚。
這和說的不一樣啊！
就兩句話就能感動成這樣，這兄弟情誼是得有多深厚！
不過寧姝記得自己今兒來是乾啥的，趕緊趁熱打鐵道：
“十四爺，不是本宮向著皇上說話，但皇上心中確確實實是有你的。”
“朝政繁忙，八爺如今在批折子，國庫不豐，九爺被派出了海，他們二人皆是填補缺漏。”
“但十四爺，你不一樣，皇上手中有本宮兄長，有年羹堯，皆是征戰沙場多年的文武雙全、擅長用兵之輩，皇上手中不缺將帥。”
“故而按原本的計劃，十四爺是無法回京的，可皇上偏偏派人把你接回來了，接回來卻不用，好吃好喝的養在這兒，甚至他都不知後麵要怎麼安排，就先給你接回來了。”
“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你在皇上心中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