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營中三日
三天光陰,在層層禁製纏繞的中軍大營裡悄無聲息淌過。
輔兵營的營帳排布得鬆散,隔著重疊的暗紋屏障,遠遠隔開先鋒營那片強者雲集的區域。
秦河倚著冰涼的隕玉榻打坐,雙目輕闔,呼吸綿長均勻。
這三日,他已摸透營中大致的規矩。
眼下頂替的身份名為雲琅,同批次被俘的穀陽另有營帳,二人同屬輔兵營,上次隨軍押運物資,不過是被先鋒營副將沈恪臨時征調,差事完結便歸了輔兵編製。
這般安排利弊分明。
好在不用日日在聖級強者紮堆的先鋒營露麵,日常往來皆是輔兵,言行舉止稍有疏漏,也難引人深究,暴露的風險壓到最低。
弊處同樣顯眼,輔兵營地處大營外圍偏側,距離腹地夾層禁地隔著數重巡防陣臺,想要靠近核心便不是那麼便利。
輔兵本就是大營裡兜底打雜的角色。
白日裡要輪換空域巡邏,清理夾層外圍戰死修士、魔物的殘軀,擦拭陣基浮塵,修補開裂的禁製紋路,搬運鎮守用的星晶耗材,凡不需要正麵衝鋒廝殺的粗重活計,儘數攤在輔兵頭上。
若是夾層爆發異動,魔物外泄,輔兵也要執起製式法器上前阻攔,隻是永遠站在陣線末尾,做不了禦敵主力。
秦河默默梳理三日打探來的細碎消息,正盤算著如何借修繕陣紋的差事往腹地靠近。
尖銳刺耳的哨聲驟然撕裂整片營區的死寂。
短促、密集的鳴響一層疊一層,順著虛空禁製的縫隙傳遍每一片營帳,震得帳頂懸掛的星屑燈簌簌發抖。
還未等秦河睜眼起身,一道雄渾磅礴的怒吼,穿透萬千交織的陣紋,轟然響徹整片中軍大營。
“溢魔!各戰線即刻列陣,準備死戰!”
吼聲落地的刹那,整片大營瞬間亂而有序。
四麵八方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甲胄碰撞的脆響,各類傳訊符光接二連三衝上高空,化作各色警示流光,在半空飛速流轉。
秦河雙目驟然睜開,眼底精光一閃,身形一縱踏出營帳。
抬眼望向大營最深處的空域夾層,心口猛地一縮,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先前還裹在金、銀、青三色神紋光幕裡的深淵裂口,此刻徹底失控。
濃稠漆黑的魔氣不再是零星飄散,而是如同決堤汪洋,自夾層深處瘋狂翻湧傾瀉而出,遮斷整片天穹。
那股撲麵而來的陰冷凶煞,並非尋常魔物的戾氣,內裡裹著一種完全相悖的晦澀氣機,擦過周身時,神魂都像是被鈍刀反複碾磨,劇痛順著經脈往骨髓裡鑽。
縱使秦河通曉本源秩序,見過無數詭異異象,此刻也心底發毛。
魔氣中央,一道巍峨無邊的黑影緩緩抬起身形。
看不清完整輪廓,隻能窺見層層疊疊扭曲的血肉、盤旋纏繞的漆黑骨刃,身軀撐開萬丈虛空,每一次微微挪動,周遭懸浮的禁製絲線便成片寸寸崩斷。
是一頭蟄伏在夾層深處的魔頭,借著近期夾層秩序不穩,衝破內層封鎖,領著巢穴裡的魔物一同向外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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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自腹地核心炸開。
密密麻麻護住夾層的內層神紋大陣,最先承受魔頭衝擊,層層光膜接連碎裂,細碎的靈光碎片如同流星,四下散落消融。
不計其數的魔物順著破碎的陣口湧出,密密麻麻鋪滿整片虛空,如同傾盆大雨自深淵傾倒,嘶吼聲、尖嘯聲交織在一起,碾碎大營原本的沉寂。
各處巡防陣線瞬間亮起萬千戰光,駐守陣臺的各族修士齊齊催動本命法寶,聖級強者騰空而起,構築起第一道攔截防線。
可魔物數量實在太過駭人,剛築起的屏障轉瞬就被潮水般的黑影吞冇,不斷有修士的慘叫從腹地傳來。
整片中軍大營都在劇烈震顫,腳下紮根虛空的隕石柱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悶響,層層疊疊的外層禁製跟著泛起細碎裂紋。
就在防線即將被魔物層層突破之際,三道截然不同、壓垮一切的磅礴威壓,自虛空三個方位轟然落下。
無需旁人多言,秦河一眼便辨出,是鎮守夾層的三位主神真身出手。
一側赤焰焚空,漫天滾燙火光鋪展,所過之處,外泄魔氣瞬間灼燒蒸發,是火神殿主神的道韻。
正中金輝垂落,無數功德符文懸浮半空,勘破一切魔物身上的虛妄皮囊,當屬功德司主神。
另一側凜冽戰氣席卷四方,萬千兵戈虛影憑空顯現,橫斬成片衝來的魔物,正是神戰司主神。
三道力量互不交融,卻又彼此呼應,牢牢鎖死夾層裂口向外擴張的通道。
主神出手的威勢太過恐怖,哪怕相隔數重陣臺、千裡空域,秦河立足的輔兵營地麵都在不停搖晃,體內靈力滯滯凝滯,險些運轉不暢。
內層破碎的禁製來不及修複,依舊有漏網的魔物繞開主神的封鎖,沿著陣紋開裂的縫隙,朝著大營外圍四散突破。
原本安穩無虞的輔兵營,轉眼便被波及。
數十體型瘦長、渾身覆著粘液的魔物,衝破兩道外圍巡防線,嘶吼著撲向就近的輔兵營帳,漆黑利爪揮出,直接撕裂簡陋的防禦布幔。
“守住西側屏障缺口!”
“殺!”
“擋住!”
“三級魔災,大家小心!”
輔兵營的聖級統領厲聲喝令,緊接著偌大的輔兵營便沸騰了…
秦河目光越過前方一觸便幾乎白熱化的戰鬥場,再度望向腹地夾層的方向。
三位主神的力量死死抵住魔物主力,可那道漆黑深淵裡,依舊有源源不斷的黑影朝外湧出,夾層內部那股顛倒的晦澀氣機,隨著魔氣不斷向外擴散,纏上整片中軍大營。
難怪神庭如臨大敵,這戰場,集神庭精銳的中軍大營,也多少有些手忙腳亂。
“吼!”
思索不過一瞬的時間,一頭難以言狀的魔物,張開漆黑如淵的大口,猛的朝秦河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