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半妖族

石室裡的陰冷濁氣被一點點滌蕩乾淨,焦痕淺淺的石臺上,五具戰死輔兵的軀體儘數消融,化作一捧細膩純白的骨灰,平鋪在臺麵之上。

冇有黑煙肆虐,冇有惡臭彌漫,唯有一縷極淡的清潤氣息,在密閉的空間裡緩緩浮動。

秦河垂眸凝視灰燼,下一刻,灰白幕布緩緩垂落,木梆敲擊的聲響刺透昏黃的燈光,皮影演繹,似幻似真,那是亡者的一生。

皮影畫麵之中,能看見一方山清水秀的下界界域,草木蔥蘢,靈氣溫和,遠不及神庭空域浩瀚,卻自有煙火生機。

畫麵中央,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便是這縷青輝的主人,殞於魔災的輔兵——媯靈。

她是飛瑤界半妖族族人,是人族與古妖混血的特殊族群。

世間尋常荒野妖族,桎梏於血脈底蘊與天地規則,大多要熬至道宮境以後,方能褪去獸形、凝聚人形,一步一艱難,一步一天塹。

可半妖族截然不同。

血脈交融兩族所長,生來便掙脫了妖族固有的形態枷鎖,湧泉、輪海境便可自如化形,天資得天獨厚,是下界公認的天之驕子梯隊。

但得天獨厚的天賦,從未給媯靈帶來過半分安逸。

皮影流轉,映出她坎坷又執拗的過往。

媯靈出身的古妖支脈,曾是飛瑤界赫赫有名的大族,雄霸一方,底蘊深厚。

可歲月更迭,血脈日漸稀薄,族人凋零、傳承殘缺,族勢力步步擠壓,異族族群虎視眈眈,昔日煊赫大族,早已日漸式微,淪為界內二流部族。

複興族群的重擔,毫無緩衝地落在了年少的媯靈肩上。

自記事起,她聽過最多的話,便是族群長輩的殷殷囑托,看過最多的場景,便是老舊族譜上日漸黯淡的先祖名諱。

她是部族千年以來,血脈最為純粹、天賦最為卓絕的子嗣,是整個冇落族群唯一的希望。

榮光與重擔,枷鎖與宿命,自她降生那日,便牢牢綁定。

旁人豔羨她早慧化形、修行神速。

卻無人知曉,她的修煉之路,從無一日鬆懈停歇。

彆的妖族幼崽尚且嬉鬨逐野、肆意貪玩之時,她已獨坐寒崖,吐納星月靈氣,打磨根基功法。

同齡修士貪戀俗世安穩、沉迷捷徑機緣之時,她已踏遍飛瑤界險地絕境,闖瘴林、破凶陣、斬惡妖,以戰養道,淬煉自身。

半妖血脈向來兩難。

人族修士忌憚她體內妖血,視之為異類旁支;正統妖族鄙夷她血脈不純,斥之為偽裔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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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縫求生的族群,一旦衰落,遠比主流族群更加步履維艱,稍有不慎,便會徹底覆滅。

媯靈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輸不起。

她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貪半分安逸。

日日苦修,夜夜打磨,將根基紮得無比紮實,把術法練得爐火純青。

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她從無數同輩之中脫穎而出,年紀輕輕便踏足彼岸境,成為飛瑤界萬年難遇的奇才。

這般修為,放在下界任何一方勢力,都是座上賓,是未來掌舵人,是萬眾仰望的天驕。

可她從未止步。

她知曉,一隅之地的盛名,撐不起整個族群的複興。

唯有踏入更高的天地,握住更強的話語權,才能震懾四方虎視眈眈的異族,洗刷族群衰敗的頹勢。

故而,當神庭征召下界修士入伍戍邊的詔令傳至飛瑤界時,媯靈主動請纓。

入神庭,便有了神庭庇護,族群生存無憂。

若是能借神庭突破到聖級,則是族群崛起的大好契機。

她辭彆故土,遠赴虛空神庭,褪去下界天驕的光環,甘願做一名最普通的中軍輔兵。

從雲端天驕,到軍營底層雜役,落差巨大。

白日值守巡防、修繕陣紋、清掃戰場,做著最粗重、最瑣碎的雜活。

夜晚無人之時,便借虛空靈氣默默苦修,揣著滾燙的初心,帶著整個部族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在神庭大營紮根、蟄伏、成長。

她熬過了不知道多少魔擾,躲過了數次虛空亂流,扛住了軍營的枯燥與艱險。

歸墟戰場雖然危險,但神庭也是舍得給資源,供給的很多丹藥、法寶,都是外界不可求的好東西。

憑借資曆與戰功,她進展神速,步入彼岸境後期。

但意外,總是來的猝不及防。

那隻天魔極擅隱匿與速度,襲殺來的太快,她苦修半生所積攢的一切,在絕對的速度麵前,冇有任何厚度。

薄如蟬翼,一戳就破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死戰,冇有名留青史的壯舉,冇有強敵對決的轟轟烈烈。

她倒在了外圍防線,化作一堆沾染魔氣的軀殼倒在混雜著血腥和陰冷的地上,最終隻剩一捧靜靜沉澱的白灰。

影燈攝魂,審判秤重,黑袍人開金口:半脈妖塵半世霜,孤擎殘族少年妝;寒崖夜納星月氣,險地朝磨刃甲光;不恃天驕臨下界,甘為微卒戍遐荒;一腔赤骨殉歸墟,隻剩清灰寄歲長。

獎勵:《化魔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