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彌墟之海數日後,歸墟深處,彌墟。

整片空域幾乎冇有光亮,昏昏沉沉,層層疊疊的斷壁殘垣漂浮在虛空中,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這是任何歸墟修士都不願踏足的絕地,疆域綿延數萬裡,在神庭繪製的歸墟地形圖上,被鮮紅墨色重重圈死,標註為最高危禁區。

此地從未有人徹底探索,遍地都是上古大戰遺留的殘骸,破碎的殿宇梁柱、斷裂的法寶殘片、風化的古碑基石,層層堆疊、縱橫交錯。

殘垣擠占了所有視野,如同一片沉寂萬古的枯骨海。

踏入這裡,就像一尾小魚紮進茂密幽暗的水草海洋,身形稍遠便徹底隱冇,連半點氣息都無法外泄。

一片混沌,神念無法穿透,感知被扭曲,就連天機,都被扭曲成了一鍋混沌。

最可怖的從不是複雜地形,是無處不在的隱形殺機。

殘破建材的縫隙間,藏著早已失靈卻未消散的古老禁製碎片。

虛空褶皺裡,殘留著上古廝殺過後的凝滯餘威。

冇有耀眼的靈光預警,冇有狂暴的靈力波動。

往往隻是一縷微風拂過,一塊碎石輕顫,誤入者便會無聲無息消融,神魂、肉身、靈力儘數被這片廢墟吞得乾乾淨淨,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此刻,死寂荒蕪的殘垣深海中,一道身影緩步獨行。

正是秦河。

他依舊是信使林硯的形貌,衣袍整潔,氣息庸常,看似平平無奇,卻穩穩踏在彌墟的凶險夾縫之中。

自上古猿屍自燃、禁區異動爆發後,歸墟全境風聲鶴唳。

神庭高層心有忌憚,調遣大量修士,將所有登記在冊、有據可查的古屍遺骸儘數監控封鎖。

但凡有古遺存的區域,皆有巡防修士日夜駐守,寸步不離。

各大軍營管控嚴苛,外勤盤查層層加碼,稍有異動便會被重點盯防。

明麵上的路徑,已然徹底走不通。

秦河深諳蟄伏之道,索性避開所有已知古屍據點,孤身闖入這片無人問津、徹底脫離管控的彌墟絕境。

這裡凶險蓋世,卻也自由蓋世。

無人窺探,無人巡查,更無神庭目光落腳。

他身前數十道虛化分身悄然散開,氣息斂得乾乾淨淨,不泄半分靈力,如同無形的虛影,穿梭在殘垣縫隙之間。

每一道分身都循著不同方位緩步探查,遇禁製便繞行,觸殺機便隱退,損失了就再補,分身無限,一點點摸排清空前路隱患。

秦河本尊緩步隨行,指尖凝著一縷淡白靈光,在空白玉帛上細細勾勒。

山川走勢、殘垣分布、虛空裂隙、禁製落點,儘數被他精準記錄,一點點完善著這片未知禁區的私人輿圖。

風險從不會憑空消失,隻會被耐心拆解。

況且修行之路,向來風浪越大,魚越貴。

能被萬古歲月封存的絕境,藏著的機緣,遠非尋常秘境可比。

整整一日,秦河在殘垣深海中輾轉穿行萬裡。

沿途所見,儘是破碎建材、風化殘骸,冇有半點生靈痕跡,更無完整遺蛻蹤影。

就在他打算讓分身繼續深入更深處空域時,最前方一道最遠的分身,驟然停駐不動。

秦河眸光微凝,腳步輕抬,身形如流雲般穿梭,避開數道隱匿的虛空殺勢,快速靠攏過去。

穿過兩重堆疊的巨型斷梁,一片相對空曠的虛空豁然出現。

而這片空地的正中央,靜靜沉睡著一具古屍。

不同於猿將的龐然巍峨,這具古屍身形修長挺拔,直立於虛空之中,身姿筆直,哪怕身死萬古,依舊透著一股凜然不屈的傲骨。

屍身通體覆著一層暗沉的墨色鱗甲,鱗紋細密規整,層層疊疊包裹全身,每一片鱗甲都溫潤厚重,曆經萬古虛空衝刷,依舊堅硬如初,冇有半點腐朽破損。

其頭顱生有雙角,角體彎曲修長,紋路古樸深邃,底端紮根額間,頂端微微泛著一抹極淡的青輝,隱有古韻流轉。

麵部輪廓棱角分明,雙目緊閉,長睫垂落,即便沉寂萬古,依舊能窺見生前的俊朗英氣。

他雙手負於身後,身姿挺拔如鬆,並非倒地沉睡,而是憑空凝立,彷佛千萬年來始終佇立於此,不曾坍塌,不曾傾覆。

周身冇有任何封禁陣紋環繞,也無可怖殺機外泄,安靜得近乎詭異。

可整片周遭的虛空,都隱隱圍著他緩緩流轉。

漂浮的殘垣碎石不敢靠近,遊走的虛空濁氣主動避讓,連無形的時空流速,都在此處微微放緩。

屍身腰間,懸著一柄早已斷折的長劍。

劍鞘斑駁朽壞,劍柄紋路模糊,半截劍身斷裂遺失,僅剩的半截劍體,依舊凝著一縷不散的鋒銳,隱隱割裂著周遭的暗沉虛空。

最驚人的是古屍的胸腹之處。

一道平整光滑的貫穿創口,自前胸穿至後背,邊緣冇有焦黑碳化,冇有撕裂破損,切口利落規整,如同被極致鋒利的無上神兵,一劍通透洞穿。

這是致命傷,也是唯一的傷。

除卻這道貫穿軀體的創口,整具遺蛻完美無瑕,筋骨完整,鱗甲無傷,姿態傲然,萬古不腐。

不似戰死沙場、曆經血戰的慘烈,反倒像是巔峰一瞬,被人驟然絕殺。

秦河笑了,嘿嘿的,搓著手格外興奮。

找到了!

新鮮的,冇有被神庭記錄的。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具古屍肌理深處,同樣藏著一縷極淡、未曾消散的殘念。

隻剩一縷執拗的堅守,如同亙古孤燈,靜靜駐守在這片荒蕪廢墟之中,熬過了萬古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