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各有各的樂趣

王秀蘭揚起手裡的竹編籃子,竹篾縫隙間還沾著晶瑩的清晨露水,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摘野果的小夥伴們,跟緊咯!後山的獼猴桃和高粱泡熟透啦,再不去可要被山雀叼光啦!“她話音剛落,七人隊伍便應聲跟上。五個女生像春日裡初醒的雀兒般嘰嘰喳喳,發梢隨著步伐晃動時,發繩上的鈴鐺叮當作響;兩個男生則默不作聲地扛起備用的藤編籃子,竹籃邊緣還纏著幾縷新鮮的野蕨草。

徐小梅走在隊尾,靛藍色的圍裙角掃過路邊的蕨類植物,每走幾步便會輕聲提醒:“腳下有青苔,踩穩些。“張小妮和趙紅梅捧著泛黃的本地野果圖譜,指尖劃過覆膜上的植物插畫,給客人們一一指點:“看那藤蔓上掛著的橢圓果子,是‘八月炸‘,果皮剝開就能吃,果肉跟香蕉似的綿甜。“她們說話時,山風掠過,把旁邊高粱泡叢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帶刺的枝條上,圓潤的紅果正隨著風勢輕輕搖晃,像無數顆綴在綠枝上的紅寶石。

陽光穿過野果林層層疊疊的枝葉,在腐葉鋪就的地麵灑下銅錢似的斑駁光點。顧安安蹲在一叢高粱泡前,指尖剛觸到紅果,就被細密的絨毛狀尖刺紮得縮回手,耳垂瞬間泛起薄紅。餘薇薇見狀立刻折下根帶葉的樹枝,三兩下撥開帶刺的藤蔓,摘下顆頂端泛著蜜色光澤的紅果塞進她掌心:“你瞧,得先把藤條撥開呀!快嘗嘗,這果子吸足了晨露,比超市裡用催熟劑的草莓酸甜多啦。“顧安安小口咬下,紫紅色的果汁在舌尖炸開,混著果肉裡細小的籽,酸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不自覺地彎起眼睛,發尾的蝴蝶結也隨著點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不遠處的年輕媽媽摘下顆拳頭大的獼猴桃,湊到紮著羊角辮的女兒鼻尖:“聞聞看,是不是有股清清爽爽的果香?這裡的果子都是跟著節氣自然熟透的,連蟲眼都帶著露水呢。“兩個男生則貓著腰爬上斜斜的矮坡,粗布手套抓住樹枝時,驚起幾隻停在葉間的粉蝶。他們把樹梢最飽滿、絨毛呈淺金色的獼猴桃摘下,拋物線似的拋向下方,引得女生們一陣驚呼笑鬨,接住果子的人會把獼猴桃貼在臉頰上,感受果皮上細密絨毛帶來的癢意。

王秀蘭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人用手帕給同伴擦去沾在指尖的果汁,有人把摘到的第一顆野果遞給身邊的人,有人蹲在地上研究野果圖譜上的插畫。她順手從路邊摘了把散發著清涼氣息的野薄荷,彆在竹籃沿的縫隙裡,薄荷的綠莖上還掛著顆將墜未墜的露珠:“慢點兒摘喲,這野果林深得很,從這頭走到那頭,能采滿你們帶來的所有籃子呢!“她說完這話時,恰好有顆熟透的高粱泡從枝頭落下,掉在顧安安腳邊的草葉上,裂開的果肉滲出汁液,在陽光下像滴凝固的紅瑪瑙。

……

“都拿好鋤頭咯!挖筍跟挖紅薯不一樣,得順著竹鞭找!“李大山蹲下身,將六把油亮的小鋤頭依次遞給客人,木柄上還留著昨夜浸過的桐油香氣。張小虎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袋口的麻繩蹭過竹簍邊緣的蕨類植物,驚起兩隻停在竹節上的豆娘:“跟緊了!前頭竹林裡的筍正拱土呢!“一行人踩著腐葉層往深處走,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碎葉縫隙間滲出的潮氣裹著竹青味,像被揉碎的青檸混著濕土,往人鼻腔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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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突然駐足,鋤頭尖戳在一壟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鐵刃切開的裂縫裡滲出細密的水珠:“瞅見冇?這土包跟被人從底下頂起來似的,裂縫還帶著潮氣,準是毛筍在裡頭使蠻力呢!“話音未落,韓老爺子已經擼起藏青色的袖管,指節捏得鋤頭柄咯吱響:“我來我來!當年在老家,我挖筍的手藝能賽過隔壁村的老篾匠!“他話音剛落,斜刺裡突然伸來把銀灰色的鋤頭——徐軍老婆紮著亮粉色的圍裙,鋤頭刃劃著地麵濺起幾點泥星:“我家那口子在山上挖紅薯呢,我得挖筐‘冠軍筍‘回去,讓他瞧瞧誰才是乾活的好手!“

這一鋤頭下去,竟像敲開了竹蔭裡的熱鬨。戴棒球帽的男生把鴨舌帽往後一推,非要和穿運動服的大叔比誰挖出的筍“腰圍“更粗;退休的張老師蹲在地上,拿根竹枝在泥土上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你們看,這竹鞭是橫向長的,順著它找,保準能遇上‘筍窩子‘!“正說著,張小虎突然指著右前方的土坡大喊:“都來看!那土包鼓得跟小墳包似的!“六個人呼啦啦圍上去,鋤頭起落間,褐色的泥土翻出潮潤的內裡,混雜著竹根的須毛簌簌掉落。當第一根裹著金黃筍殼的毛筍被韓老爺子抱出來時,他往大腿上蹭了蹭泥土,把筍橫在小臂旁比劃:“瞧瞧!比我這常年挑擔的胳膊還長!“

“哎哎哎等等!“穿運動服的大叔突然把鋤頭往地上一插,蹲在土坑裡扒拉著:“我這兒有大家夥!“眾人湊過去,隻見褐土下露出半節帶著青紫色紋路的筍尖,比碗口還粗上一圈。五個人乾脆丟了鋤頭用手刨,指甲縫裡嵌滿泥土,直到整根毛筍被抬出來——足足有小腿高,筍殼上還粘著三枚鴿卵大小的雞蛋,蛋殼沾著草屑,上頭還帶著母雞體溫似的餘溫。李大山拍著大腿笑出眼淚:“我說啥來著?這竹林裡的老母雞最愛在筍窩邊下蛋!“有人掏出手機圍著“筍王“拍照,閃光燈映著筍殼上的露珠;有人把雞蛋輕手輕腳放進蛇皮袋,用挖來的蕨類植物墊著,生怕磕破了蛋膜。

張小虎抹了把額角的汗,汗珠順著曬成古銅色的臉頰滑落,滴在腳邊的竹篼上。他看著蛇皮袋裡堆成小山的竹筍,以及布袋角落那幾顆滾圓的雞蛋,突然拔高了嗓門:“都彆急著歇!竹林深處還有更壯的筍呢——誰要能挖出比這根還高的,今晚農場管夠筍乾燉臘肉,再送兩斤新曬的筍衣!“這話像往熱鍋裡撒了把鹽,本已拄著鋤頭喘氣的眾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戴棒球帽的男生把鴨舌帽往前一扣,徐軍老婆重新紮緊了圍裙帶,一行人跟著張小虎往更密的竹蔭裡鑽,身後的竹枝搖晃著,灑下的光斑落在堆成小山的竹筍上,連帶著那些沾著泥土的雞蛋,都在光影裡透著股熱熱鬨鬨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