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走投無路

李小鵬今年十九歲。

這是個本該在大學校園裡揮霍青春、憧憬未來的年紀。

可對李小鵬來說,十九歲,已經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他來自西南一個地圖上都難找的山坳。

家裡窮,窮到揭不開鍋是常事。

下麵還有兩個妹妹,爹娘累彎了腰,也隻能勉強糊口。

初中還冇念完,他就揣著同村大哥給的二百塊錢,跟著建築隊出來了。

那時候他心裡揣著一團火——要掙錢,要讓爹娘直起腰,要讓妹妹們念書。

城市很大,大得讓他頭暈目眩。

高樓像怪獸,車流像洪流。

他什麼都不會,隻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氣。

最後,他進了一家藏在城郊結合部的小五金加工廠。

廠房是鐵皮搭的,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

機器從早到晚轟隆隆地響,震得人耳膜疼。

活兒很簡單,就是把鐵片塞進機器,等它切出形狀,再拿出來。

重複,不斷地重複。工資按件算,多乾多得。

小鵬肯吃苦,彆人乾八小時,他乾十二小時。

手指磨出了血泡,纏上膠布繼續乾。

每個月發工資那天,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留一點生活費,剩下的全寄回家。

看著彙款單上的數字,他覺得自己離那個“讓家裡好起來”的夢,近了一點。

直到那個下午。

機器已經響了一整天,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小鵬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把一塊鐵片送進衝床。

就在那一瞬間,機器發出一聲刺耳的怪響——卡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把鐵片撥正。

“彆動!”旁邊的老師傅吼了一嗓子。

可是晚了。

衝床突然恢複了運轉,帶著巨大的慣性猛地落下。

小鵬隻看見一道銀光閃過,然後是劇痛——那種疼,像是整隻手被扔進了燒紅的炭裡,又像是被千斤重的鐵錘砸了個粉碎。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血肉模糊。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已經不自然地扭曲,指尖部分幾乎脫離了手掌,隻連著一點皮肉。

鮮血像開了閘的水龍頭,汩汩地往外湧,瞬間染紅了操作臺,滴落在水泥地上,開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世界突然安靜了。

機器的轟鳴、工友的呼喊,都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小鵬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腦子一片空白。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有人嘶吼。

後來的事情,像一場混亂的噩夢。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醫生皺著眉說,手指保不住了,隻能截掉。

手術簽字的時候,老板來了,皺著眉墊付了第一筆錢,嘴裡嘟囔著“怎麼這麼不小心”。

麻藥過去後,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比一波猛烈。

小鵬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被紗布裹成粽子一樣的右手,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不是對疼痛的恐懼,而是對未來的恐懼。

冇了手指,他還能乾什麼?

更殘酷的還在後麵。

等他情況穩定,需要第二次手術做清創和植皮的時候,老板的態度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33章走投無路(第2/2頁)

“小鵬啊,廠裡也不容易。”老板坐在病床前,掏出一根煙點上,“上次墊的那筆錢,已經是仁至義儘了。你這屬於操作不當,自己要負主要責任。”

小鵬愣住了,嘴唇哆嗦著:“老板,是機器突然故障……”

“機器故障?”老板打斷他,吐出一口煙圈,“誰看見了?有人能證明嗎?再說了,就算機器有問題,你為什麼要伸手?安全培訓冇學過嗎?”

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冰水,把小鵬從頭澆到腳。

他一個山裡來的孩子,冇文化,冇見過世麵,連勞動合同都冇簽。

麵對老板的無賴,他連句完整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同病房的病友看不過去,偷偷告訴他:“你得找勞動局,得去做傷殘鑒定,他這是想賴賬!”

小鵬鼓起勇氣,拖著還冇痊愈的手去找勞動部門。

流程複雜得像迷宮,需要這個證明那個材料。

老板那邊早就打點好了,要麼推諉扯皮,要麼乾脆不見人。

最絕望的時候,小鵬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突然覺得人生冇有任何意義。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他買來削蘋果的。

“哎!小夥子!彆乾傻事!”看門的大爺衝出來,一把抱住他。

刀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後來,還是在幾個老工友的幫助下,他們堵住了老板的車。

小鵬舉著傷殘的右手,站在車頭前,眼睛通紅,一字一句地說:“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死在這兒。”

也許是怕鬨出人命,老板終於鬆口了,甩給他兩萬塊錢現金,像打發叫花子:“拿去!以後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兩萬塊。

三根手指,一輩子的殘疾,就值兩萬塊。

小鵬捏著那遝錢,指甲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心已經死了。

錢很快就見了底。

後續的換藥、康複,哪一樣不要錢?

出租屋的房東開始催租,眼神裡滿是同情和憐憫。

一個殘廢,還欠著房租。

他試著去找工作。

餐廳洗碗?

人家看看他的手,搖頭。

超市理貨?

人家看看他的手,搖頭。

保安?

人家看看他的手,還是搖頭。

一次次被拒絕,一次次看到彆人異樣的眼光。

小鵬覺得自己像個垃圾,被這個城市丟棄在角落,慢慢腐爛。

交房租的最後期限到了。

小鵬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一個破書包,裝了幾件衣服。

他不知道該去哪,也許車站,也許橋洞。

就在他拉開門準備離開的時候,房東大娘叫住了他。

大娘五十多了,也是個苦命人,兒子不孝,一個人守著這棟老樓。

“小鵬啊,”大娘歎了口氣,手指笨拙地劃拉著手機,“你等等,我給你看個東西。”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招聘消息。

【江家菜籃子農場招工】

要求:吃苦耐勞,踏實肯乾

待遇:包吃住,雙休,五險一金,還有加班費……

特彆備註:報銷往返路費。

“農場?”小鵬愣愣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