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麵診
趙明遠回頭看了一眼孫子熟睡的臉，壓低聲音對兒子說：“開慢點，讓他睡。這些天雖然好轉了，但身體還得養。”
趙啟明點點頭，車速放慢了些。
下午兩點二十分，車子駛入市區。
這是座典型的南方小城，街道不寬，兩旁的梧桐樹遮天蔽日，灑下一地斑駁的樹影。
老城區的建築保留著上世紀的風格，灰磚青瓦，沿街開著各種小店——理發店、修車鋪、小賣部、還有幾家看起來年代久遠的茶館。
趙明遠指揮著兒子七拐八繞，最後在一處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到了。”
趙天磊被叫醒，揉著眼睛看向窗外。
那是一棟兩層的老式樓房，臨街的門臉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黑底金字，寫著“李氏醫館”四個字。
字體遒勁有力，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物件。
門口擺著幾條長凳，幾個候診的病人正坐在那兒聊天，手裡攥著掛號的小紙條。
“就是這兒？”趙天磊有些意外。
他想象中的“名醫”，應該是氣派的診所、穿著白大褂的護士、現代化的醫療設備。
可眼前這個老舊的街邊醫館，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就是這兒。”趙明遠已經下了車，繞到後門幫孫子開門，“下來吧，慢點。”
趙天磊小心地挪動身體，先把傷腿伸出去，然後扶著爺爺的手慢慢站起來。
膝蓋一落地，那股熟悉的溫熱麻癢感又湧上來，他微微皺了皺眉，適應了幾秒，才站穩。
“疼嗎？”趙啟明緊張地問。
“不疼，就是有點癢。”趙天磊活動了一下，“正常。”
趙明遠鎖好車，扶著孫子慢慢往醫館走。
趙啟明從後備箱拎出帶來的特產——兩盒京八件，兩瓶茅臺，還有林靜特意準備的一些京市小吃。
醫館門口候診的病人看到這一家三口，目光都投了過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打量著趙天磊的腿，小聲對旁邊的人說：“看樣子是傷了腿的，來找李醫生的吧。”
“可不是嘛，李醫生醫術好，你們算是來對了。”
趙天磊聽著這些議論，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期待。
他剛要邁步進門，門簾忽然被人從裡麵掀開。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人出現在門口，頭發花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他目光一掃，落在趙明遠身上，臉上綻開笑意。
“明遠！”
“懷仁！”
兩位摯友同時伸手，緊緊握在一起。
趙明遠握著老友的手，用力晃了晃：“四十年了，你這兒還是老樣子。”
“老了，還叫老樣子？”李懷仁笑著，目光轉向趙天磊，“這就是磊磊吧？”
趙天磊連忙站直了些：“李爺爺好。”
李懷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膝蓋處停留片刻，點了點頭：“氣色不錯，比我想象的好。路上累不累？”
“不累，睡了一路。”趙天磊老實回答。
“好，好。”李懷仁轉向趙啟明，“啟明也來了，路上辛苦。來來來，先進來坐，彆在門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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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門簾，把三人讓進醫館。
醫館裡麵比外麵看著寬敞些，迎麵是診臺，一張老式書桌後麵放著把藤椅。
診臺上擺著脈枕、筆墨、處方箋，還有一個白瓷茶杯，杯裡的茶還冒著熱氣。
靠牆是一排高大的中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藥名標簽，散發著濃鬱的藥材氣息。
診室一側放著幾張木椅，幾個病人正坐在那兒候診，看到李懷仁帶著人進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懷仁冇急著回診臺，先把三人領到一旁的會客區坐下，又親自倒了三杯茶。
“先喝口茶，歇歇。”他說，“路上兩三個小時吧？”
“開了四個多小時。”趙啟明接過茶，“李叔叔您彆忙了，先看病人，我們等等冇事。”
李懷仁擺擺手：“不急這一時半刻。你們遠道而來，先喘口氣。”
趙明遠端茶喝了一口，是本地的新茶，清香撲鼻。
他放下茶杯，看著老友：“懷仁，你也彆跟我們客氣。孩子就在這兒，你先把把脈，看看情況。”
李懷仁看了看趙天磊，又看了看診室裡候診的病人，略一沉吟，點點頭：“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診臺後坐下，朝趙天磊招手：“來，磊磊，坐這兒。”
趙天磊看了爺爺一眼，趙明遠朝他點點頭。
少年扶著椅背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診臺前，在那張為病人準備的凳子上小心坐下。
李懷仁冇有急著把脈，而是先仔細端詳了他的麵色，又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
“舌質偏淡，苔薄白，邊有齒痕。”他自言自語般說著，目光又落在趙天磊的膝蓋上，“這兩天感覺怎麼樣？跟爺爺電話裡說的那些，再跟我說一遍。”
趙天磊想了想，認真回答：“疼好多了，晚上能睡著。就是敷藥的地方有點癢，熱熱的，麻麻的，有時候癢得想撓，但又不敢撓。”
“癢是好事。”李懷仁點點頭，“說明氣血在動，瘀滯在散。疼呢？什麼情況下會疼？”
“走路的時候，膝蓋彎到一定程度會有點疼，但不是之前那種刺著疼，就是……脹脹的疼。”趙天磊努力描述，“不動的時候基本不疼，就是癢。”
“好。”李懷仁示意他伸出手腕，“來，把手放這兒。”
他把脈枕推到趙天磊麵前，少年依言把手腕擱上去，手心朝上。
李懷仁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寸關尺上。
那一刻，診室裡安靜下來。
趙明遠端著茶杯，目光緊盯著老友的臉。
趙啟明坐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擾了李懷仁。
就連候診的幾個病人，也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看著這一幕。
李懷仁雙目微闔，手指搭在少年腕上，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趙天磊看著眼前的李爺爺，心裡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中醫把脈能把出什麼，會不會發現自己身體還有什麼彆的問題。
李懷仁的手指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繼續凝神細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