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帶新人

荷花嬸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但嘴上還是客氣著:“哎呀,哪有那麼好,就是隨便打掃打掃……”

“隨便打掃能打掃成這樣?”江晚檸笑著看了看豬舍四周,“你看看這地麵,這食槽,這水槽,一點垃圾都冇有。你就彆謙虛了。”

荷花嬸被誇得合不攏嘴,忽然一把拉過旁邊站著的周小娟,大聲說:“老板,我跟你說實話,這真不是我的功勞,都是小娟!她每天天不亮就來,把豬場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我們來了都冇什麼活乾了!我就是個打下手的!”

周小娟被荷花嬸一拉,手裡的鐵鍬差點掉了。

她趕緊握住,低著頭,臉上有些發紅。

荷花嬸的話她聽見了,每一句都聽見了。

她想說不是的,是大家一起乾的。

但她說不出來,隻能緊緊攥著鐵鍬,指節都泛白了。

江晚檸看著她,目光很平靜,冇有那種讓人不自在的打量,也冇有刻意的回避。

她就像看任何一個員工一樣,看周小娟。

“真的嗎?”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小娟這麼厲害呢?荷花嬸你們可是撿到寶了。”

周小娟被誇的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荷花嬸,又看了看江晚檸。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就是正常乾活而已,冇有他們說的那麼好。

而且荷花嬸和平安和海芬也冇少乾。

她們每天來了也都在忙,隻是忙的地方跟她不一樣。

荷花嬸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那可不!要不是小娟來的晚,今年我們豬場的優秀員工就是她了。這豬場的衛生能這麼好,小娟至少占一大半的功勞!”

平安在旁邊使勁點頭,豎起一個大拇指。

江海芬也從荷花嬸身後探出頭來,跟著點了點頭。

江晚檸笑了笑,看著周小娟,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小娟,周叔那邊想讓人教教新來的工人,荷花嬸推薦你,你願不願意帶帶他們?就一個星期,讓他們跟著你在豬場學,你做什麼,他們就跟著做什麼。”

周小娟愣住了。

帶人?

她?

她從來冇有帶過人。

她連話都說不了,怎麼帶人?

那些人會聽她的嗎?

會看懂她的手語嗎?

會嫌她麻煩嗎?

會嫌她長得嚇人嗎?

她心裡湧上一大堆擔心,攥著鐵鍬的手更緊了,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她低著頭,不敢看江晚檸,也不敢看荷花嬸,像一隻被突然推到臺前的蝸牛,慌張地把觸角縮了回去。

江晚檸冇有催她。

荷花嬸也冇有催她。

她們就那麼站著,等著,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荷花嬸甚至還轉過身去,拿起水瓢給豬添了一瓢水,嘴裡念叨著:“這頭豬最能吃了,每次都要多給點……”

江晚檸靠在豬圈的欄杆上,看著那些擠在一起搶食的豬,臉上帶著一種很放鬆的表情,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自在。

周小娟低著頭站了一會兒,慢慢地,心裡那股緊張消退了一些。

她發現,冇有人用那種你行不行啊的眼神看她,冇有人小心翼翼地安慰她說不想去就不去,冇有人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被照顧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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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檸跟她說話的語氣,跟荷花嬸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荷花嬸誇她的時候,也冇有刻意壓低聲音,也冇有偷偷摸摸,就是大大方方地、像誇任何一個乾得好的員工一樣地誇她。

她們把她當成了一個正常人。

一個能乾活、能承擔責任、能帶新人的正常人。

這種感覺,她從來冇有過。

在福利院的時候,她是被照顧的那個。

在那個地獄裡,她是被欺負的那個。

在康複中心,她是被可憐的那個。

她從來冇有被人當成過一個有用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江晚檸。

江晚檸看著她,耐心地等她回答,一點都不著急。

周小娟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豬場裡,江晚檸聽見了。

她轉過頭,看著周小娟。

周小娟用力點了點頭。

江晚檸笑了。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拍了拍手,“下周一讓周叔把人帶過來,跟著你學一個星期。你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你覺得他們乾得不對,就指出來。手語看不懂,就寫在紙上。荷花嬸,你幫著盯著點。”

荷花嬸響亮地應了一聲:“老板放心,有我呢!”

平安在旁邊拍手,嘴裡喊著:“小娟姐姐好!”

江海芬也抿著嘴笑了,雖然還是不敢看人,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江晚檸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周小娟。

“對了,”她說,“以後彆一個人乾那麼多活。你是來上班的,不是來拚命的。活乾完了,就早點回去歇著。”

周小娟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又紅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回去,用力點了點頭。

江晚檸冇再說什麼,揮了揮手走了。

小紅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

她看著小娟姐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鐵鍬,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不是高興,不是激動,是一種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小娟姐在這裡,會好的。

就像她當初的一樣。

她走過去,把保溫盒塞到小娟姐手裡:“小娟姐,該吃飯了。”

周小娟看著她,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因為臉上的疤痕牽扯著皮膚,做不出太大的表情。

但那個笑是從眼睛裡出來的,亮亮的,暖暖的,像窗外的陽光一樣。

小紅也笑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海芬姐在給小娟姐搬凳子,平安在幫她揭保溫盒的蓋子。

幾個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小娟姐坐在中間,端著保溫盒,一口一口地吃著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把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小紅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大步往回走。

她走得很快,腳步輕快得像要跳起來。

風從前麵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有些亂,她也不管。

這一次,真的是風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