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我回去試試

張建國的心臟狂跳起來。

維修?

他在電子廠乾了二十三年,流水線上的設備他閉著眼睛都能拆裝。

但這手藝在城裡不值錢。

工廠隻要年輕人,嫌他年紀大。

可如果在農場……

“二叔,人家真要我這把年紀的?”他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五十八歲,在城裡已經是該退休的年紀了。

“要!怎麼不要!”二叔斬釘截鐵,“人家說了,年紀不是問題,關鍵是有真本事!農場也有不少電子設備,正缺懂行的老師傅!建國啊,不管怎麼樣,都先回來試試!老家現在不一樣了,也有掙錢的機會了!”

張建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多少年了,自從離開老家,他就告訴自己不能哭。

在工地扛水泥包扛到吐血冇哭,在流水線上連續加班三天冇合眼冇哭,被兒子請出家門冇哭。

但現在,聽到二叔說讓他回去的話,他再也忍不住了。

“二叔……我……我回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哽咽,“我現在就回去!”

“好!好!好!”二叔連說三個好字,“你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幫你去農場說!”

張建國擦乾眼淚,腦子飛快地轉。

廠裡是不能待了,主任今天那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出租屋這個月房租快到期了。

老家……老家還有兩間老屋,雖然破,但修修還能住。

“我……我辭職,收拾東西,大概……一個禮拜!”他說。

“行!那就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後我去鎮上接你!”二叔說,“車費彆擔心,農場說了,正式入職後可以報銷!你隻管回來!”

掛斷電話後,張建國還握著手機,呆呆地坐著。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傳來的車流聲。

但他心裡卻像開了鍋,各種情緒翻滾。

激動、狂喜、不敢相信,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惶恐。

他真的可以回去了?

回到那個他離開了二十三年的地方?

那裡還有什麼?

老屋應該塌了吧?

父母早就去世了。

妻子……妻子三年前病逝,他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兒子……兒子大概不會回去吧。

但二叔說了,有工作,有住處,一個月六千。

六千啊!

他在城裡拚死拚活也掙不到這個數。

張建國突然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有些慌亂。

衣服、被褥、幾本技術書、工具箱……

他的東西不多,兩個編織袋就裝完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相框上。

那是兒子大學畢業時的合影。

照片裡的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笑得一臉皺紋。

兒子摟著他的肩膀,年輕英俊。

張建國看了很久,最終把相框從牆上取下來,用布包好,放進了編織袋。

第二天,張建國去廠裡辭職。

車間主任很驚訝:“老張,你真要走?工作不好找啊,你這個年紀……”

“我回老家。”張建國平靜地說。

“回老家?”主任愣了一下,“老家有什麼好的?窮鄉僻壤的。”

“老家有工作。”張建國說,“一個月六千,包吃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3章我回去試試(第2/2頁)

主任笑了笑,不說話了,顯然是不相信他的話。

張建國笑了笑,遞上辭職信。

接下來的幾天,張建國處理了在城裡的一切。

退了出租屋,賣掉了自行車和一些用不上的東西,總共得了六百多塊錢。

他買了回老家的車票,硬座,花了九十八塊。

剩下的錢,他給自己買了身新衣服。

不是多好,但乾淨整齊。

回老家,不能太寒酸。

臨走前一天,他給兒子打了個電話。

“磊子,我要回老家了。”

電話那頭的張磊很驚訝:“回老家?爸,怎麼突然……”

“老家開了個農場,招人乾活,待遇不錯。”張建國儘量讓聲音平靜,“我回去試試。”

“農場?”張磊的語氣很複雜,“爸,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去農場乾活?能行嗎,老家條件多差啊……”

“磊子,”張建國打斷兒子,“城裡的條件是好,但那不是我的。老家的條件是差,但那是我的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個電話。”張磊最後說,“缺錢的話跟我說。”

“不用了,我有。”張建國說,“你好好過日子,好好對媳婦和孩子。”

掛斷電話,張建國感覺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兒子有兒子的生活,他有他的路。

前半生他為兒子活,後半生,他想為自己活一次。

火車站候車室裡,張建國背著兩個編織袋,

坐在長椅上等待。周圍人來人往,大多是年輕人,背著行李,臉上寫滿對城市的向往。

隻有他,是朝著相反的方向。

“各位旅客,開往xx方向的kxx次列車開始檢票……”

張建國站起身,跟著人流走向檢票口。

他的腳步很穩,背挺得很直。

五十八歲的年紀,在城裡是該退休的年紀,但在老家,也許是新的開始。

坐上火車,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

火車緩緩啟動,城市的高樓大廈逐漸後退,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張建國望著窗外。

深秋的田野一片蕭瑟,但他卻看到了希望。

二十三年前,他離開老家時,也是這樣望著窗外,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惶恐和期待。

二十三年後,他回來了,帶著一身傷病和滿心滄桑,但也有了新的期待。

老家,他回來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火車向前奔馳,穿過平原,越過丘陵,駛向大山深處,駛向那個生他養他的小山村。

……

晚上十一點半,陳小東終於送完了最後一單外賣。

他把電動車停在小區的充電棚裡,摘下頭盔,長長地舒了口氣。

頭盔內側積了一層汗水,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他的臉上也是油光滿麵,都是累出來的虛汗。

今天跑了十四小時,接了五十三單,平臺顯示收入四百二十七塊五毛。

看起來不少,但要扣除油費三十、保險費十五、租電池費二十,再算上中午那頓匆忙的盒飯十五塊,實際到手三百四十七塊五毛。

這是這個月跑得最好的一天,但距離每個月六千的房貸、兩千的孩子幼兒園學費、父母每個月兩千的藥費,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