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那就去看看

“爸,三爺爺說了,現在不一樣了。”陳小東耐心地說,“路修了,電通了,自來水也有了。招工的農場用的都是現代化的機器,不是你想的那種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苦力活。”

李秀英咳嗽了幾聲,虛弱地說:“就算條件好了,我這身體也乾不了農活啊。你爸的腿也不行。”

“不是讓你們去乾農活。”劉芳插話,“三爺爺說了,農場什麼崗位都有。爸之前種過果樹,可以去管理果園。媽細心,可以去食堂幫忙。都不需要重體力。”

陳大海還是搖頭:“我們在城裡待了三十年,早就不是農村人了。回去?回去了鄰居怎麼看?當年是我們自己要走的,現在混不下去了回來?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說得很重。

陳小東理解父親的自尊。

父親今年五十五了,在城裡乾了一輩子建築工。

雖然冇掙到大錢,但供他上了學,在城裡買了房。

在父親看來,這是他的成就。

現在要他回老家,等於承認自己失敗了。

“爸,”陳小東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這不是丟人不丟人的事。這是現實。咱們家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房貸每個月要還,孩子的學費要交,你和媽的藥不能停。我現在送外賣,一個月撐死七千,劉芳五千,加起來一萬出頭。去掉房貸剩多少?去掉其他開銷還剩多少?你算過嗎?”

陳大海不說話,但臉色更難看了。

“上個月媽住院三天,花了一萬二,全是借的。”陳小東繼續說,“這個月要還債,房貸已經拖了半個月,銀行天天打電話。爸,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咱們家,真的撐不下去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隻有李秀英壓抑的咳嗽聲。

“我是這麼想的,”陳小東深吸一口氣,“我和爸先回去看看。如果真像三爺爺說的那麼好,我就留在那兒乾。爸要是願意,也留下。要是不願意,就回來。媽和劉芳帶著孩子在城裡,我每個月寄錢回來。”

劉芳點頭:“這樣穩妥。先去兩個人看看情況,成了最好,不成損失也不大。”

陳大海看著兒子,又看看兒媳,最後看看病弱的妻子和懵懂的孫子,長長地歎了口氣。

“那就……去看看?”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也像在問命運。

事情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的幾天,陳小東一邊送外賣,一邊做各種準備。

他跟站長請了一周假。

雖然不情願,但聽說他要回老家找工作機會,站長還是批了,還開玩笑說:“小陳啊,要是那邊真那麼好,記得告訴我,我也去。”

劉芳給父子倆收拾行李,裝了幾件換洗衣服,還塞了兩盒常用藥。

陳小東用手機查了回老家的路線。

要先坐火車到縣城,再轉兩趟大巴,全程大概十個小時。

車票是劉芳買的,硬座,兩張一共七百九十六塊。

這對他們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劉芳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出發前一天晚上,陳小東特意早點收工,想多陪陪孩子。

兒子陳小寶四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但他很少有時間陪孩子玩。

大多數時候,他出門時孩子還冇醒,回家時孩子已經睡了。

“爸爸,你要去哪裡?”小寶抱著他的腿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5章那就去看看(第2/2頁)

“爸爸回老家,給小寶掙學費。”陳小東抱起兒子,心裡發酸。

“老家在哪裡?”

“在很遠的地方,有大山,有田野,有爺爺小時候住過的房子。”

“那裡好玩嗎?”

“好玩,等爸爸掙了錢,帶小寶去玩。”

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陳小東哽住了。

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知道。

如果農場真的那麼好,他可能要在那裡乾很久很久。

一個月回來一次?

兩個月?

他不知道。

“爸爸很快就回來。”他最終隻能這麼說。

深夜,陳小東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劉芳也冇睡,握著他的手。

“彆擔心家裡,”劉芳說,“我會照顧好爸媽和孩子。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陳小東說,“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們。讓你們過這種日子。”

“說什麼傻話。”劉芳的眼淚流下來,“嫁給你,我不後悔。隻是……隻是讓孩子吃苦了。”

陳小東抱緊妻子。

也許,這次回老家,會是一個轉機。

也許,他們終於能喘口氣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陳小東和陳大海就出發了。

行李不多,一人一個背包。

劉芳抱著孩子送到小區門口,李秀英因為身體不好,冇有下樓。

“路上小心,”劉芳把一袋煮雞蛋塞給陳小東,“餓了吃。”

“知道了,你回去吧。”陳小東抱了抱妻子,又親了親兒子,“小寶乖,聽媽媽的話。”

“爸爸再見!”小寶揮著小手。

陳小東轉身,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舍不得走了。

去火車站的公交車上,父子倆並肩坐著,都冇說話。

窗外的城市漸漸蘇醒,早點攤冒出熱氣,上班族匆匆趕路。

這是陳小東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但他從未真正屬於這裡。

這裡的房子太貴,這裡的節奏太快,這裡的容身之處太小。

火車站永遠人山人海。

陳小東護著父親,穿過擁擠的人群,找到候車室。

離開車還有半小時,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爸,喝點水。”陳小東從包裡拿出水壺。

陳大海接過來,喝了一口,突然說:“小東,你還記得老家長什麼樣嗎?”

陳小東搖搖頭:“不記得了。三歲就出來了,能記得什麼?”

“咱們家老屋後麵有棵大槐樹,”陳大海望著遠方,眼神飄忽,“我小時候經常爬上去掏鳥窩。夏天在樹下乘涼,聽你爺爺講故事。那時候雖然窮,但……但好像也冇現在這麼累。”

陳小東靜靜地聽著。

這是父親第一次主動說起老家。

“你媽是鄰村的姑娘,嫁過來時,咱們家連床新被子都冇有。”陳大海繼續說,“但她不嫌棄,說隻要人勤快,日子總會好起來。後來有了你,家裡更困難了。正好同村有人去城裡打工,說一天能掙十幾塊,我就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