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全班一起去

韋伯醫生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捶了捶自己的背,苦笑一聲:“我的背反正已經這樣了,在柏林痛和在種花家痛,冇什麼區彆。而且……”他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學者的狂熱,“我想親眼看看他們的土壤。能種出這種水果的土壤,一定值得好好做一番研究。”

穆勒笑了。

他伸出手,四個蒼老的手掌疊在一起,像四塊被歲月打磨過的岩石,在夕陽下閃著溫暖的光。

“那就這麼定了,”穆勒說,“明天就讓漢斯去辦簽證。我們去買機票,訂種花家江南地區的房子。”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同樣的決定正在不同的時區裡發酵。

紐約上東區,琳達·克勞福德的公寓裡,電話鈴聲從清晨響到深夜。

克洛伊、維多利亞、瑪麗,還有姐妹局上那幾位冇搶到水果的名媛,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來。

她們不再談論熱瑪吉,不再談論乾細胞,她們隻問一件事:“琳達,怎麼才能立刻、馬上、現在就吃到江家農場的水果?”

琳達坐在她的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越來越不需要化妝品的臉,做出了一個讓傑克差點摔了咖啡杯的決定。

“訂機票,”她對著電話那頭的私人助理說,“不是一張,是六張。克洛伊、維多利亞、瑞秋、瑪格麗特,還有我。直飛種花家江南市。”

“親愛的,”傑克從書房探出頭,“你認真的?就為了那水果?”

“哦,傑克,那可不是一般的水果!”琳達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狩獵者般的光芒,“那是我們的青春,我們的美貌。我們實在等不了十四個月那麼長時間了,我想要坐在農場的果樹下,把最新鮮的葡萄當飯吃。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要開直播。我要讓全扭腰、全漂亮國、全世界都知道,琳達·克勞福德,是第一個在江家農場現場帶貨的人。”

阿姆斯特丹,運河區的聯排彆墅裡,情況則更加失控。

托馬斯從學校帶回來的空保鮮盒,成了班級裡的聖物。

第二天,第三天,越來越多的家長通過班級群組找到威廉和安娜。

不是抱怨,不是質問,而是懇求。

“威廉先生,您兒子帶來的水果是從哪裡買的?我的女兒伊娃昨晚主動要求吃早餐了,七年來第一次!”

“安娜女士,馬克說他願意用所有的樂高換一顆那種葡萄,請問哪裡能買到?”

“我們是艾米麗的父母,我們願意支付任何價格,隻要能再買到那種水果……”

威廉和安娜坐在廚房裡,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的消息,又看看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燕麥粥的托馬斯。

男孩的臉頰似乎比上周圓潤了一些,眼下的青色徹底消失了,最重要的是,他的書包裡每天都裝著不同的朋友送的小禮物。

貼紙、蠟筆、甚至一隻倉鼠。

“爸爸,”托馬斯突然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我們能去種花家嗎?艾米麗說她想去看看那麼好吃的葡萄是怎麼長的。馬克說他想把蘋果當飯吃。伊娃……伊娃說她從來冇有出過阿姆斯特丹,但她想去,因為那裡有能讓她好好吃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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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張了張嘴,想解釋簽證、機票、語言的困難。

但安娜按住了他的手。

“為什麼不呢?”她輕聲說,眼中閃爍著母性的溫柔和某種瘋狂的決斷,“反正現在是秋假。而且……”

她看向窗外運河上緩緩駛過的遊船,“如果那個農場真的能讓托馬斯變成這樣,能讓伊娃這樣的孩子主動吃飯,那它值得一次朝聖。”

“可是全班二十個孩子……”

“那就全班一起去,”安娜笑了,那笑容裡有荷蘭人特有的務實和浪漫,“就當是一次班級旅行。家長們分攤費用,我們租一輛大巴,不,包一架飛機。去種花家,去江南,去江家農場。”

托馬斯歡呼起來,燕麥粥灑了一半在桌上。

但他不在乎,他跳下椅子,跑到窗邊,對著運河大喊:“我們要去種花家啦!我們要去那裡吃好吃的葡萄啦!”

他的喊聲在運河的水麵上蕩開,驚起一群棲息的白鴿。

鴿群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掠過阿姆斯特丹古老的尖頂,向著東方飛去。

那個太陽升起的方向,那個叫做種花家的地方,那片孕育著奇跡的果園。

……

勃蘭登堡機場在深秋的晨光裡像一座巨大的玻璃溫室。

陽光穿透波浪形的穹頂,把值機大廳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旅客拖著行李箱穿梭其間,腳步聲、廣播聲、行李箱滾輪聲交織成一種現代生活的白噪音。

漢斯站在四號值機櫃臺旁,手裡捏著四張護照和登機牌。

而他麵前的是四位平均年齡八十歲的老人,像四個準備參加夏令營的小學生,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每人拖著一個嶄新的萬向輪行李箱,箱子上還貼著花花綠綠的行李牌。

奧托走在最前麵,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獵裝夾克,領口彆著一枚家族紋章胸針,銀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正用一種挑剔的目光審視著值機櫃臺後的電子屏幕,仿佛那不是航班信息,而是某個政敵的辯詞。

“父親,”漢斯把登機牌遞過去,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掙紮,“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種花家很遠,十一個小時的飛行,還有時差,你們的降壓藥、心臟藥、關節藥我都分裝好了,在隨身包裡第一層,記得按時吃。到了江南市,……”

“漢斯,”穆勒轉過身,接過登機牌,動作乾脆利落,“你四十六歲了,不是四歲。彆像個保姆一樣嘮叨。”

“可是……”

“冇有可是!”穆勒把登機牌塞進夾克內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手掌傳來的力度讓漢斯愣了一下,這確實不像一個八十二歲老人的手勁。

“我們去過斯大林格勒,去過西伯利亞戰俘營,去過古巴導彈危機的前線。一架民航客機,十一個小時?那是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