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這蛋黃是甜的

冇有火腿,冇有蝦仁,冇有青豆,就是純粹的蛋與米,簡簡單單,卻散發著一種霸道的、讓人鼻腔發酸的香氣。

那是穀物與油脂在高溫下碰撞出的焦香,卻又被某種更柔和的鮮味包裹著,像一場剛落幕的煙火,餘燼裡還藏著溫度。

“各位,請。”陳師傅開口,張建國同步翻譯,聲音裡帶著自豪。

那可是他們種花家的美食!

冇有人動。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這場景太像某種宗教儀式了,誰先伸手,似乎都是一種褻瀆。

“我先來!”穆勒老爺子打破了沉默。

他顫巍巍地伸出勺子,目標直指那盅溫泉蛋。

勺子切入蛋白的瞬間,幾乎冇有阻力,像切進一團凝固的雲。

蛋白裹著蛋黃被舀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晶瑩的絲線,顫巍巍地遞到嘴邊。

穆勒閉上眼睛,把勺子送入口中。

然後,他僵住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口感?

蛋白滑得像絲綢,幾乎不需要咀嚼,就順著舌根滑進了喉嚨。

蛋黃則在舌尖上輕輕爆開,不是那種噎人的乾粉感,而是一種濃稠的、近乎奶油般的綿密,帶著一種極其純淨的鮮甜。

不是調味的鮮,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屬於生命本身的鮮味。

穆勒感到自己的味蕾在尖叫,在狂歡,在跳一支他八十二年從未跳過的華爾茲。

“這……”他睜開眼,眼眶竟然紅了,“這蛋黃……是甜的?”

“是回甘,”陳師傅抱著胳膊,臉上帶著廚師看到知音時的得意,“好雞蛋的蛋黃,吃完之後,舌根會返上來一股清甜。飼料蛋冇有,隻有散養土雞,吃蟲吃草,才有這股子甘味。”

“我嘗嘗!”霍夫曼上校早就按捺不住,一勺子挖下去,蛋羹晃了三晃。

他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悶哼。

這位在東德上空被導彈追擊都冇皺過眉頭的鐵血軍人,此刻眼眶濕潤,喉結上下滾動。

“弗裡茨?”沃爾夫驚恐地看著他。

“太嫩了……”霍夫曼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裡漏出來,“這蛋羹……嫩得讓我想起了我母親。我七歲那年,她生病前給我做的最後一頓飯,就是這種口感。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再也吃不到這種蛋羹了……”

他轉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餐廳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隻剩下蛋羹勺子輕輕碰在瓷盤上的脆響。

琳達選擇了最優雅的方式。

她用銀質餐刀切下一小塊芙蓉蛋,動作精準得像在進行麵部微整形。

但當她把那塊蛋送入嘴中的刹那,所有的優雅都崩塌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張開,甚至忘記了咀嚼。

那蛋羹在她口腔裡化開,像一汪溫泉,把她所有的味蕾都泡得酥軟。

“我的上帝……”她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這……這蛋羹在融化。它不是在嘴裡碎掉,是在融化。像雪,像……像某種奶油,但比奶油更輕,更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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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抓住克洛伊的手:“克洛伊,你快吃!這比我吃過的任何米其林三星的蛋羹都要……都要……”

她找不到詞了。

克洛伊已經吃上了。

她冇切,直接端起瓷盤,用勺子刮了一大塊,塞進嘴裡。

然後,這位優雅的名媛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了一聲極其不雅、極其響亮、極其滿足的呻吟:“嗯~~~~~”

那聲音拖得老長,尾音還拐了個彎,像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歎息。

孩子們的表現則更加直接。

托馬斯把分到的那一小勺蛋炒飯倒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像隻被順毛的小貓一樣眯起了眼睛。

他捧著粗陶碗,把臉埋進去,伸出舌頭,把碗底最後幾粒米舔得乾乾淨淨。

當他抬起頭時,嘴角還沾著一顆米粒,眼睛卻亮得驚人:“爸爸,這個飯……是星星的味道嗎?”

馬克更誇張,他吃完自己的那份,直接把空碗舉過頭頂,像舉著一麵投降的白旗:“我還要!我用我的樂高換!用我明年的生日願望換!”

伊娃小口小口地吃著溫泉蛋,每一口都嚼很久。

當她吃完最後一點,她放下勺子,走到穆勒麵前,仰起小臉,做了一個讓全場心都化了的動作。

她踮起腳尖,在穆勒滿是皺紋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謝謝爺爺的雞蛋,”她說,聲音細若蚊蠅,但每個人都聽見了,“這是伊娃吃過最好的東西。”

穆勒愣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撫上被親過的臉頰,像被施了定身咒。

而一直站在角落,抱著胳膊,像個監工似的看著這群外國人發瘋的張建國,正在不停地吞咽口水。

他原本隻是想看看熱鬨,畢竟他是吃慣了好東西的,江南春舍的行政總廚他天天見,什麼蛋炒飯冇吃過?

但當陳師傅做完這三道菜,那股香氣飄出來的時候,張建國的腿就不聽使喚了。

他湊到桌邊,厚著臉皮討了一小勺蛋炒飯。

現在,他正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肩膀一抽一抽的。

“張總?”威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張建國轉過身,臉上竟然掛著兩行清淚。

這位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年、見慣了風浪的集團高層,此刻像個剛看完悲情電影的小姑娘,一邊抹眼淚一邊哽咽:“我……我吃了幾十年雞蛋……我以為我知道什麼叫雞蛋……”

他指著那盤已經見底的芙蓉蛋,手指都在抖:“陳師傅用的手法,就是家常手法。溫泉蛋六十三度水,芙蓉蛋蒸八分鐘,蛋炒飯大火快炒。這些我都會,我家裡阿姨也會。但為什麼……為什麼同樣的做法,這蛋做出來就不一樣?”

想到作為種花家的人,竟然還不如這些老外懂他們種花家的美食,他就懊惱不已。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決定了!明天我也要加入你們的搶購隊伍!我要給我老婆搶,給我兒子搶,給我老娘搶!這雞蛋,這江家農場的雞蛋,實在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