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真的吃不下了

肉餡緊實卻不柴,帶著微微的顆粒感,在牙齒的碾壓下釋放出層層疊疊的鮮味。

最絕的是那麵皮,薄得能透光,卻韌勁十足,吸飽了肉汁後變得半透明,滑溜溜地往喉嚨裡鑽。

“我的上帝……”穆勒含糊地呻吟著,汁水順著嘴角流到了獵裝的領口上。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等他回過神來,手裡隻剩下一團浸透了油漬的蒸籠紙。

沃爾夫選擇了饅頭。

他起初是猶豫的,因為這個白乎乎的麵團看起來太樸素了,冇有肉餡,冇有糖漿,冇有任何誘人的裝飾。

但當他掰開它的那一刻,一股滾燙的麥香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

饅頭內部的氣孔均勻得像海綿,潔白細膩,帶著一種珍珠般的光澤。

他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

然後,他不動了。

那饅頭在舌尖上輕輕一壓就化了,像雪落在溫水裡。

冇有糖的甜,冇有奶的香,隻有一種純粹的、濃鬱的、來自小麥本身的甘甜。

那甜味不是衝擊性的,而是緩緩的、幽幽的,從舌根處返上來,像一首餘韻悠長的老歌。

沃爾夫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戰爭結束後的那個冬天,母親在斷壁殘垣的廚房裡給他烤的第一塊黑麵包。

那時的麵包粗糙得像砂紙,但此刻,他在這個異國他鄉的白麵饅頭裡,嘗到了比記憶更溫暖的慰藉。

“這……這饅頭裡有蜂蜜嗎?”沃爾夫顫抖著問。

“冇有蜂蜜!就是麵粉、水和酵母!”張建國嘴裡塞著半個紅薯,含糊不清地喊道,“但是江家農場自己磨的麵粉!老麵發酵!柴火蒸的!”

現在他可是農場的翻譯,了解自家產品那是必須的!

霍夫曼上校盯上了那盤烤紅薯。

他拿起一塊,燙得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最後乾脆用兩根手指捏著紅薯尾巴,像舉著一枚手榴彈。

焦黑的表皮一剝就開,露出裡麵琥珀色的、幾乎要流淌出來的薯肉。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太甜了。

不是白糖的甜膩,而是一種帶著焦糖香氣的、濃稠的蜜甜。

薯肉軟糯得像奶油,不需要咀嚼,隻需要用舌頭輕輕一抿,就在口腔裡化開,留下滿嘴的香甜。

霍夫曼感覺自己不是在吃紅薯,而是在吃一塊被陽光烤化了的蜂蜜蛋糕。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又咬了一大口,“紅薯怎麼可能這麼甜?柏林的超市紅薯吃起來像土豆!像木頭!”

“因為這裡的土好!水好!陽光好!”張建國已經解決了一個包子和半根玉米,正伸手去夠第二個包子,“上校,你再不吃,包子可冇了!”

韋伯醫生是最謹慎的一個。

他先觀察,再品嘗。

他拿起一截玉米,仔細端詳。

顆粒飽滿得像珍珠,金黃中透著一點琥珀色的透明,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

他用指甲掐破一粒,汁水濺了出來,清甜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

他咬了一口。

“哢嚓”一聲,牙齒切斷顆粒的脆響在耳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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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股清甜的漿液在口腔裡爆開。

那玉米不是糯到粘牙的那種,也不是水果玉米那種寡淡的脆,而是介於兩者之間。

既有糯玉米的綿密,又有甜玉米的清爽,還有一種……

一種韋伯醫生無法用醫學術語描述的、屬於田野的清香。

“這玉米……”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它的可溶性糖含量一定很高,但澱粉結構又保持得極好,所以口感既有嚼勁又有回甘……”

“韋伯!彆分析了!快吃!”穆勒已經搶到了第二個包子,這次他學乖了,先輕輕咬開一個小口,把裡麵的湯汁吸得乾乾淨淨,再大口咬下肉餡,吃得滿嘴流油,“分析是吃飽以後的事!”

張建國麵前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食物廢墟,三個空蒸籠紙、兩根玉米棒芯、四塊紅薯皮、還有一個被舔得乾乾淨淨的鹹鴨蛋殼。

那鴨蛋是他最後發現的寶藏。

敲開青灰色的蛋殼,蛋白細嫩得像豆腐,而蛋黃……

ohmygod!!!

那蛋黃是橙紅色的,油汪汪的,用筷子一戳,金黃色的油就流了出來,像熔岩一樣淌在白粥上。

他把蛋黃拌進粥裡,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歎息,那聲音像是從腳底板一直舒服到了天靈蓋。

“張,”穆勒嘴裡塞著饅頭,含混不清地問,“你……你早上不是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張建國又抓起一個玉米,“但那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而且那算什麼東西?兩片乾麵包?一杯苦水?那也叫早飯?那是對胃的虐待!這才是早飯!這是……這是天堂!”

四個老頭深以為然地點頭,動作整齊得像受過訓練的儀仗隊。

穆勒已經吃下了兩個肉包、一個饅頭和半塊紅薯。

他的獵裝扣子解開了兩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銀發被蒸汽熏得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捧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一個響亮的、毫無顧忌的飽嗝。

“我吃不下了,”他喃喃道,眼神迷離地望著桌上剩下的食物,“真的吃不下了……”

但他的手,卻不受控製地又伸向了一截玉米。

沃爾夫的情況更糟。

他吃了三個饅頭。

乾吃,冇有配菜,就那麼一口一口地乾嚼,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美饌。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直跳,那是胃部在發出抗議信號,但他的嘴停不下來。

“再來一個……”他伸手去夠第四個饅頭,被霍夫曼一巴掌拍開。

“給我留點!”上校怒吼,他的紅薯已經吃完了,正把目光投向沃爾夫手邊那碗還冇動的白粥,“你那碗粥是不是不喝了?”

“喝的!”沃爾夫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粥碗摟進懷裡,“你們誰也彆想搶!”

韋伯醫生是所有人中最克製的。

他隻吃了兩根玉米、一個鹹鴨蛋和一碗粥。

但此刻,他正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盯著蒸籠裡最後兩個包子,手指在桌麵上神經質地敲擊著,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