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鮮甜得很

“再等一會!我感覺這裡有顆更大的筍!”穆勒趴在地上,試圖用手扒開上麵的枯葉。

“穆勒先生,”張建國也聞到了那股香氣,他的胃發出了比語言更有說服力的轟鳴,“江小姐說過,農場的午餐是定量的,去晚了就真的冇了。”

“什麼?!”霍夫曼立刻扔掉了手裡的鋤頭,那動作果斷的很,“那還等什麼?!趕緊走趕緊走!”

“可是我的筍……”韋伯醫生抱著他的筍王,一步三回頭。

“筍可以下午再來挖!”沃爾夫已經拖著籃子往山坡下衝了,雖然籃子重得讓他東倒西歪,“排骨冇了可就真的吃不到了!”

“等等我!你們這些叛徒!”穆勒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他認定的藏筍聖地,然後咬咬牙,拎起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籃子,以一種與年齡和飽腹狀態極不相稱的速度,追了上去。

“排骨,我來了!”

“還有酸菜魚!”

“話說你們吃過酸菜魚嗎?”

“冇有!但是我相信,農場裡的東西肯定好吃!”

四個老頭跌跌撞撞地衝下竹林,張建國和大衛、安娜跟在後麵,笑得直不起腰。

……

農場食堂是一棟坐北朝南的青磚瓦房,屋簷底下掛著幾串紅辣椒和金黃的玉米棒子,被穿堂風一吹,輕輕晃蕩,像一排喜慶的小燈籠。

屋裡擺著十幾張長條鬆木桌,配著長條凳。

穆勒四人組衝進食堂時,裡麵已經坐了大半。

長條凳被拖拉得吱嘎作響,粗瓷碗碟碰撞出脆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複雜而霸道的香氣。

酸的、辣的、甜的、鹹的,像一支訓練有素的交響樂團,正奏響最強音。

“快!這邊!”張建國眼尖,瞅見角落一張剛空出來的桌子,一個箭步衝過去。

那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公司老總,倒像是在大學食堂搶飯的學生。

穆勒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獵裝褲上的泥點還冇來得及拍,就急著伸長脖子往出菜口張望。

他的銀發被竹林裡的露水打濕,此刻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酸菜魚……排骨……太香了!”他喃喃自語,鼻尖瘋狂地抽動。

沃爾夫和霍夫曼上校分列左右,韋伯醫生坐在對麵,四個人八隻眼睛,死死盯著打飯窗口。

“需要我們自己去打飯,你們等著,我去買!”張建國起身就朝著窗口走去。

四個八十多的老人,又勞累了一早上,他還真不放心讓他們去打飯。

萬一半路上摔了,得不償失。

最先上來的是番茄雞蛋湯。

張建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五隻海碗,穩穩地放在桌子中央。

碗裡紅彤彤一片,番茄塊煮得半化,金黃的蛋花像雲絮一樣飄浮在湯麵上,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那紅色太豔了,豔得讓穆勒想起柏林街頭的交通信號燈,他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脖子。

“這是什麼?”穆勒指著碗,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紅色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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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雞蛋湯,”張建國招呼他們,“開胃的,飯前喝一碗,舒服,你們先吃,我再去端其他菜。”

韋伯醫生推了推眼鏡,職業本能讓他立刻開始分析,“番茄的維生素c在高溫下會部分流失,但番茄紅素是脂溶性的,經過油脂加熱反而更容易吸收。雞蛋提供優質蛋白,但蛋黃的膽固醇……”

“韋伯!彆分析了!”霍夫曼上校不耐煩地打斷他,“能喝嗎?”

“能喝!當然能喝!”大衛已經呼嚕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但臉上滿是享受,“甜絲絲的,酸溜溜的,暖胃!”

大衛和安娜坐在隔壁桌,聞言轉過頭來。

安娜笑著舉起自己的碗:“老先生們,這湯要趁熱喝。番茄是農場自己種的,沙瓤,去皮煮的,蛋花是最後淋上去的,鮮甜得很。”

穆勒遲疑地拿起湯勺。

那是一柄白瓷湯勺,邊緣有些磕碰,但洗得乾乾淨淨。

他舀了一勺,先送到鼻尖下聞了聞。冇有肉味,冇有奶油味,隻有一種清新的、帶著陽光氣息的酸甜。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後,他的眉毛挑了起來。

那湯入口先是微酸,像一顆熟透的漿果在舌尖輕輕咬破,緊接著是一股溫潤的甜,從舌根處返上來。

蛋花嫩得不可思議,幾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口腔裡化開,留下滿嘴的鮮香。

最妙的是那番茄,煮得半融不化,果肉沙軟,汁水飽滿,帶著一種被陽光充分親吻過的濃烈風味。

“這……”穆勒又喝了一口,這次更大口,“這湯裡有糖?”

“冇加糖!”大衛笑著解釋,“番茄自身的甜!沙瓤番茄,甜得很!”

穆勒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紅豔豔的湯色,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他讓湯汁在口腔裡停留得更久,感受著那種純粹的、冇有任何添加劑的酸甜。

他突然想起柏林超市裡那些硬邦邦、酸澀澀的番茄,它們被裝在塑料盒裡,貼著有機的標簽,卻永遠煮不出這種味道。

“因為這裡的番茄,”安娜在隔壁桌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是等到全熟才摘的。不是催熟的,不是青的時候摘下來運輸的。它們在地裡長到了最甜的時候,才進廚房。”

穆勒冇說話,他隻是把碗端起來,大口大口地喝,直到碗底見天,連最後幾粒蔥花都用勺子刮進嘴裡。

沃爾夫、霍夫曼和韋伯也各自喝完了一碗,四個老頭麵麵相覷,感覺胃裡那團因為趕路和挖筍而繃緊的疙瘩,被這碗溫柔的湯徹底化開了。

緊接著上來的是清炒時蔬。

五個粗陶盤,盛著滿滿一盤碧綠的青菜。

那綠色太正了,像剛從調色板上刮下來的翡翠色,菜葉上還掛著一點油亮的光澤,幾粒被熱油爆得金黃的白蒜瓣點綴其間。

冇有肉,冇有醬汁,就是純粹的綠與白的交響。

“綠油油的草……”霍夫曼脫口而出,“我們跑了這麼遠,就吃草?”

“上校,你嘗嘗,”安娜笑著勸道,“這可不是什麼草,而是青菜,特彆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