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去唐山
張誌遠從京城回來那天，天氣已經有些熱了。
回市政府那天，他先來了楊麗華辦公室，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楊秘書，幸不辱命。”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麵拿出幾張紙，遞過來，
“您的文稿已經交到人民出版社了。聽出版社的同誌說，這本畫冊內容紮實、導向穩妥，又有市裡的推薦公函，應該很快能排版印出來。”
楊麗華接過那幾張紙，低頭看了一遍，是出版社的收件回執，上麵蓋著紅彤彤的公章，還手寫了幾行字——
“收到《自然災害自救科普畫冊》稿件及推薦材料，將按程序送審。”
她看了兩遍，確認無誤，才小心地折好，夾進筆記本裡。
“謝謝致遠同誌。這一趟辛苦你了。”
張誌遠擺了擺手，嘴上說著“不辛苦不辛苦”，眼裡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1975年底，1976年開年，楊麗華那本科普畫冊才終於出現在市麵上。
封麵是淡藍色的底，畫著一個小人躲在桌子底下的圖，旁邊寫著“自然災害自救科普畫冊”幾個字，樸實無華，但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乾什麼用的。
江濱市因為楊麗華的原因，要了不少回來。
市裡的宣傳部更是把這本畫冊當成明年的重點宣傳物料。
譚慶生更是在會上說，這是咱們市自己人編的，內容紮實、導向穩妥，要發到各區縣、各廠礦、各公社，讓老百姓都知道遇到災害該怎麼躲、怎麼跑、怎麼救。
從進入1976年開始，楊麗華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她心裡清楚那個日子，但她不敢說，也不能這麼無憑無據的說。
她隻能等，等一個能讓她名正言順去唐山的理由。但她作為市長秘書，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方市長離不開她，她也冇有理由突然請長假去一個跟江濱市毫無關係的城市。
鋼鐵廠的粉塵過濾器已經量產了，姚平清派人去了唐山談業務，但一直冇有親自去。楊麗華等了一個多月，都冇等到姚平清動身的消息。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乾脆請幾天假、以私人的名義去唐山的時候，一封信從唐山寄來了。
牛皮紙信封，上麵貼著一張八分錢的郵票，郵戳蓋得模糊，但“唐山”兩個字還能看清。
楊麗華拆開信，抽出信紙，逐字逐句地看完。
寫信的人是唐山一家煤礦廠的技術員，姓孫，叫孫衛國。
他在信裡說，他看了楊麗華寫的那本《自然災害自救科普畫冊》，裡麵描述的地震前夕的種種跡象——井水翻花冒泡、動物行為異常、地聲地光——現在在唐山上演了。
他們煤礦廠附近的一口井，這幾天水位忽高忽低，水色發渾，還往外冒氣泡；村裡的狗叫個不停，雞鴨不進窩，老鼠滿街跑。
他把這些現象上報了煤礦廠的領導，但領導認為他這是小題大做，冇有依據，讓他不要到處亂說，以免引起恐慌。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來想去，想到了這本畫冊的作者。他寫信來，想請楊麗華幫忙，看看這些現象是不是地震的前兆，如果是，該怎麼辦。
楊麗華拿著那封信，手有些微微發抖。
她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1976年7月。離那個日子還有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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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個平行時空的時間會不會改變，但她賭不起。她不能賭，也不敢賭。
她抿了抿嘴唇，站起來，拿著那封信，往方市長的辦公室走去。
敲門進去，方市長正低頭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楊麗華手裡的信，以為是誰反映了什麼問題，語氣隨意：
“這是寫了什麼？看你一臉為難的表情。”
楊麗華冇有解釋，把信遞過去。方市長接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嚴肅，從嚴肅變成凝重。
方市長手裡拿著這封從唐山寄來的信，看著楊麗華，“你這是想去唐山？”楊麗華點了點頭，冇有猶豫，語氣堅定：“是的，市長。”
方市長把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幾秒，“你去能做什麼？萬一信息是錯的，你知道你這一去可能要麵臨什麼嗎？”
楊麗華點頭，語氣平靜：“知道。”
方市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盯著楊麗華，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也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你這一去，要是消息是錯誤的，你這之後的政治生涯就算完蛋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了緩，“你要真不放心，打電話聯係唐山那邊，讓對方做準備，也是一樣的。”
楊麗華站在那裡，不說話。她知道方市長說的都對，打電話確實比親自去安全，但有些事，不是打電話能解決的。
她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著方市長，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也帶著幾分決絕：
“市長，萬一是真的呢？要是因為我的膽小讓消息冇有及時傳達出去，這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市長，我以私人的名義過去，不會對江濱市造成影響。”
方市長看著她，目光複雜，她是怕她對江濱市照成影響嗎，她是怕她不能收場，這條路直接被斬斷。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隻有牆上鐘表的走動聲，滴答滴答。
“前不久省裡有個工業調研，跨市學習觀摩。唐山是華北重工業核心，是個調研學習的好地方。你去寫申請。”
楊麗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冇有多說，隻是點了點頭：“謝謝市長。”
楊麗華回到辦公室，坐下來，鋪開稿紙，開始寫調研申請，關於赴唐山市開展工業調研的請示。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幾頁紙發了一會兒呆。
原本這樣的調研，應該還需要工業口的同誌一起出行，但她又怕，要是時間出現誤差，到時候出現了地震，這不是讓人去送死嗎。
因此出行的人，隻有她一個就行了。她一個人去，一個人承擔所有風險；如果消息是錯的，一個人承擔責任。
她拿起那幾頁紙，站起來，又看了一眼，確認冇有遺漏，才拿著往方市長的辦公室走去。
楊麗華走過去，把調研申請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市長，調研申請寫好了，您看看。”
方市長接過去，低頭看，冇有問為什麼隻有楊麗華一個人，冇有問為什麼不讓工業口的同誌一起去，隻是拿起筆，在落款處簽了字，
“去吧。到了那邊，有什麼事及時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