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的餘韻還在作響。

死寂的酒館裡,每一道目光都在突然闖入的布洛尼亞身上。

就在這份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人群中央,一道更快的影子動了。

希兒幾乎在布洛妮婭目光掃來的同時,身影一晃,已從木箱旁消失。

下一瞬,他已攔在了那群被槍聲震懾,驚疑不定的漢子與布洛妮婭之間。

他的動作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而當他站定,手中赫然已握住了一柄造型奇特,泛著暗沉光澤的鐮刀。

鐮刀鋒利的刃尖,並未指向那些激動的同伴。

而是毫無懼色地對準了門口的布洛妮婭。

「你想乾什麽,上層區的走狗?」

希兒的聲音比剛才演講時更冷。

布洛尼亞麵對這直指要害的鋒利武器,臉上依舊冇什麽波瀾。

他垂下了持槍的手,但並未收起,隻是讓槍口斜指向地麵。

他的視線從希兒緊握鐮刀的手,移到他因憤怒而更加銳利的麵容上。

最後,與他對視。

「我隻是在解圍。」

布洛尼亞的聲音平靜,甚至稱得上冷淡,與酒館內熾熱的敵意形成鮮明對比。

「還是說,你們的作風,是任由激動的同伴,對一個看起來隻是誤入此地的訪客動粗?」

「解圍?用你們銀鬃鐵衛的子彈?」

希兒嗤笑一聲,鐮刀尖上揚。

「真是高貴的解圍方式。至於動粗……」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衣衫襤褸但眼中重新燃起怒火的同伴。

「我們地火有自己的規矩,輪不到你來評判。

倒是你,銀鬃鐵衛的統帥,大駕光臨我們這下層區的老鼠洞,就為了開這一槍?

還是說……」

他的眼神仿佛要剖開布洛妮婭平靜的外表:

「你是專程來聽聽,我們這些螻蟻在嚷嚷些什麽?聽聽我這演講?」

布洛尼亞的眉頭蹙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詞略有反應,但語氣依舊平穩:

「煽動性言論在任何地方都需要謹慎。你不怕被逮捕嗎?」

「逮捕?」

希兒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聲短促眼底的火光卻燒得更旺。

「你們上層區的大人物,有人下來過嗎?

有人真正睜開眼睛,看看這片被你們遺忘的凍土上發生了什麽嗎?

冇有!你們隻會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看著報告上冰冷的數字。

然後下達一些不痛不癢的命令!」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雖然依舊隔著一段距離,但壓迫感陡增:

「你,布洛尼亞統帥,我知道你。

你見過孩子因為找不到一點能燒的垃圾活活凍僵嗎?

你聞過傷口化膿腐爛卻無藥可治的味道嗎?

你知道絕望是什麽顏色嗎?

你不知道!你也就是個……會說的。」

最後三個字,他吐得很輕,卻帶著千斤重的鄙夷。

布洛尼亞握著火銃的手指用力收緊,希兒的話狠狠的紮進了他的心。

那些被報告掩蓋的苦難,那些他曾試圖推動卻因體製掣肘而未果的改革。

此刻都在眼前具象化。

他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握著槍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你說得對。」

布洛尼亞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沉重。

「上層區確實……忽略了下層區的困境太久。

那些凍僵的孩子,那些無藥可治的傷口,那些被遺忘的絕望。

這不是報告上的數字,是我本該早已知曉,卻未能徹底改變的現實。」

他鄭重的彎下腰,認真的說:

「我向你們道歉。為上層區的失職,為這份遲到的正視。」

希兒猛地一怔,鐮刀都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

眼底的怒火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冷水澆了一下,滯澀了幾分。

周圍的民眾也陷入了短暫的錯愕,辱罵聲戛然而止。

但布洛尼亞重新站直,目光很快變得堅定:

「但道歉不代表可以縱容騷亂。

法律和秩序適用於上下層區,你的言論已足以引發動蕩,我必須介入。」

「哈!有權介入?」

希兒回過神,嗤笑一聲,眼底的火光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盛。

道歉太廉價,改變太遙遠,眼前的統帥終究是上層區的既得利益者。

他的鐮刀在空中劃過一個充滿威脅性的微小弧度。

「那你也得看看,其他人同不同意!」

隨著他這句話,酒館裡凝固的氣氛仿佛被再次點燃。

那些原本被槍聲嚇住的漢子們,在希兒毫不退縮的姿態鼓舞下。

重新圍攏上來,臉上寫著同仇敵愾。

更多人站了起來,雖然冇拿武器,但沉默的逼視和粗重的呼吸,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他們以希兒為中心,隱隱形成了一個對布洛尼亞的包圍圈。

「把他留下!」

「上層區的走狗,少在這裡擺架子!」

「希兒,你說怎麽辦!」

群情再次洶湧,這次的矛頭清晰無比地指向了孤身闖入的布洛尼亞。

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隻需要一點點火星,就會徹底引爆。

布洛尼亞孤身站在門口逆光處。

麵對著數十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和那柄寒光閃閃的鐮刀。

他的披風下擺無風自動,身形卻依舊挺拔。

他不再看那些激動的民眾,目光越過希兒的肩膀。

似乎再次投向了角落裡的棲星,那一眼極其短暫,含義難明。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希兒身上:

「看來,你選擇了最不明智的道路。」

他緩緩抬起了垂下的火銃,這一次,槍口並未指向地板。

而是以一種預備射擊的姿態抬起。

雖然冇有明確對準任何人,但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放下武器,停止煽動,跟我回去接受問詢。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酒館內,殺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