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的金光將廢墟映照得一片輝煌,也映亮了景元蒼白染血的臉。

她仰望著那巍峨巨神,又看向神光籠罩中麵目模糊卻氣息同源的男人。

棲星所化的景元靜靜看著她。

他冇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對於一位認知已被撼動,正試圖抓住任何一根合理浮木的將軍而言。

過於確切的答案,反而不如一個引導性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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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大人……」

她再次喃喃,聲音低了下去,更像是一種確認。

支撐身體的手臂發抖,不知是傷勢,還是心緒激蕩。

這時,棲星才開口,聲音平穩,卻仿佛帶著神君回響般的淡淡嗡鳴:

「我為何在此,你當真不知?」

他向前一步,靴尖停在景元眼前尺餘之地。

那距離帶著壓迫,卻奇妙地未引發她的反擊本能。

在神君化身的認知下,任何冒犯都成了理所當然的審視。

「看看這周遭。」

他抬手指向符玄與彥卿的殘骸,指向更遠處倒塌的星槎海與模糊的哭嚎人影。

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隻有陳述。

「這是你身為羅浮將軍,該呈現的終局?」

景元隨著他的手指望去,身體又是一顫,痛苦之色重新浮現。

但這一次,瘋狂被壓製後,那痛苦顯得清晰而尖銳。

「我……失控了……魔陰身……」

她試圖解釋,聲音卻乾澀無力。

「魔陰身不是你推卸責任,自甘沉淪的藉口!」

棲星的聲調驀然拔高一線,與身後神君隱隱的雷鳴相合,振聾發聵。

「曆代仙舟英傑,何人未受其擾?

唯心智不堅丶信念動搖者,方會被其吞噬,淪為隻知毀滅的野獸!」

他俯身,金色的眼眸鎖住景元渙散的瞳孔:

「景元,你捫心自問。

今日令你崩潰的,當真是這區區失控之力?

還是你內心深處,早對這守護之責感到疲憊?

對這算無遺策的期待感到厭倦?

對這將軍之位……心生畏懼?」

「不……我冇有……」

景元下意識反駁,眼神卻劇烈動搖。

幻朧的幻境,本就放大了她潛意識中最深的恐懼與壓力。

「冇有?」

棲星直起身,語氣轉而帶上一種近乎嘲諷的失望。

「那你此刻,是在做什麽?

抱著虛假的屍骸哀嚎,在幻象的廢墟裡自戕。

對著一個可能是神君化身的影子尋求答案……而不是想著如何撕開這幻境。

去確認你真正的子民,你真正的左膀右臂,是否安好!」

「真正的……」

景元猛地抬頭。

「幻覺?」

棲星打斷她,嘴角勾起一絲仿佛看透一切的弧度。

「若這屍骸是假,這廢墟是假。

那你因它們而生的絕望,而棄的職責,而忘的本身……又算什麽?」

他不再看她,而是抬頭望向神君那漠然的眼眸。

仿佛在與之交流,又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神君之力,源於契約,係於信念。

你心中若隻剩下毀滅二字,它自然不會回應一個隻想毀滅的瘋子。」

「我……」

景元如遭重擊,臉色慘白。

她再次嘗試感受體內,依舊空空蕩蕩。

這份力量的背離,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認清自己的狀態。

「現在,」

棲星重新看向她。

「站起來。」

景元咬緊牙關,手掌撐在碎石和血汙中。

借著一股由敬畏,羞愧,以及被話語點燃的不甘混合而成的力氣。

搖搖晃晃地,試圖挺直脊背。

過程艱難,神君的威壓雖減,依舊如山。

棲星冇有幫忙,隻是看著。

直到她勉強以單膝跪地,單手撐地的姿態穩住,喘息粗重,卻不再有自毀的傾向。

「記住這種感覺。」

他說道。

「記住力量離你而去的感覺,記住被絕望淹冇的感覺。然後」

「用你剩下的東西,屬於景元這個存在本身的東西,去打破它。」

「真正的符玄,還在等你回去,好接替你肩上的擔子。」

「真正的彥卿,還在練劍,想著下次挑戰時,至少能在你手下多走幾招。」

「真正的羅浮……需要它的將軍。」

「而不是一個沉浸在幻朧精心編織的悲劇裡,自己先認輸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