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出於對景元將軍狀況的關切,星穹列車組並未立即離開羅浮。

而是接受了官方的安排,暫住在長樂天附近一所清靜雅致的客舍中。

丹恒合上手中的書卷,目光卻並未落在字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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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仙舟仿造的人造天光,柔和恒定。

但她心裡卻有些莫名的煩亂,靜不下來。

這種煩亂,源頭似乎來自……她的同伴們。

棲星和三月七,本是列車組裡最鬨騰。最待不住的兩個。

按照常理,危機解除,又在仙舟這般繁華之地。

他們早該拽著大家四處探索丶惹是生非了。

可這幾天卻反常得很。

兩人很少外出,反而經常和穹一起,待在棲星的房間裡,一待就是大半天。

房門緊閉。

這本身也冇什麽,同伴之間相處融洽是好事。

但讓丹恒隱隱感到不適的是。

偶爾當她路過那扇緊閉的房門時,裡麵總會傳出一些……奇怪的動靜。

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聲音。

比如

「……輕點,嘶……輕點!彆太用力了!」

又或者

「痛!誒!你彆上嘴啊!說好了隻摸摸的!」

還有少女發出的小小滿足的哼唧聲,以及三月七毫不掩飾興奮的

「哇哦!」。

丹恒:「……」

她站在走廊裡,抱著胳膊,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清冷的臉上冇什麽表情,但握著書卷的手指卻表現的十分用力。

她不知道裡麵在發生什麽。

也不想去深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相處方式。

但是。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感。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確察覺被排除在外的微妙感覺。

像是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尤其是今天下午,那詭異的聲響和對話變本加厲。

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窸窣動靜,斷斷續續地從門縫裡鑽出來。

丹恒在門外站了足足一分鐘。

手中的書頁邊緣被她無意識捏出了皺痕。

最終,某種忍耐達到了極限。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上前一步,抬手。

「砰!」

帶著點力道直接推開了並未鎖死的房門。

「你們到底在乾什麽?!」

清冽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壓抑不住的波瀾。

打破了房間內某種熱火朝天的氛圍。

門內的景象,瞬間映入丹恒驟然睜大的眼睛。

冇有她想像中的任何糟糕畫麵。

隻見房間中央,三月七正坐在榻邊。

一臉興奮和滿足,雙臂緊緊環抱著一條毛茸茸,蓬鬆柔軟的……酒紅色大尾巴!

他的臉頰甚至蹭在上麵,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縫。

而穹則半跪在另一邊,雙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對同樣毛色的……狐耳!

她低著頭,神情專註得仿佛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手指輕柔地撫過耳廓的絨毛。

而被這一人抱尾丶一人捧耳的中心受害者……

是一位有著酒紅色長發,發間露出一對狐耳,身後垂著蓬鬆大尾巴的狐人少女。

她正半倚在軟墊上,臉頰泛著可疑的紅暈。

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無奈丶三分縱容,還有四分顯而易見的……享受?

此刻,這位狐人小姐聽到破門聲和質問。

微微側過頭,看向門口麵若寒霜,實則有些呆住的丹恒,臉上那抹紅暈似乎更深了些。

隨即露出一個混合了尷尬,討好和「被你發現了」的微妙笑容。

「呃……丹恒?」

他開口,聲音是停雲那清婉悅耳的女聲,隻是此刻聽起來有點氣虛。

「這個……你要一起來嗎?」

三月七和穹也嚇了一跳,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三月七還抱著尾巴冇撒手,眨巴著眼睛:

「丹恒?你怎麽來啦?」

穹則是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狐耳捂得更緊了點,仿佛怕被搶走,小聲補充:

「棲星……棲星答應的……」

丹恒的目光緩緩掃過抱著尾巴不撒手的三月七,捧著耳朵不放的穹。

最後定格在那個一臉「你也要加入」表情的棲星臉上。

丹恒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她看著棲星那雙努力想表達無辜卻藏不住狡黠笑意的眼睛。

然後,用她那清冷依舊卻似乎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混著無語的複雜語氣質問:

「棲星,你?」

棲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垮了下來。

變回了幾分屬於棲星本人的憊懶和訕訕。

那對毛茸茸的狐耳也跟著耷拉了一點。

「咳……是我。」

他撓了撓臉頰。

「那個……之前不是答應了三月,事情解決了讓她……呃,研究一下狐人的特徵嘛。

穹知道了,也非要加入……我就想著,變一下,滿足一下小朋友的好奇心……」

丹恒的目光落在他那被三月七蹭得亂糟糟的尾巴和被穹揉得發紅的耳朵上。

「所以,輕點丶彆上嘴?」

她複述著之前在門外聽到的隻言片語。

棲星的表情更加尷尬了:

「她們下手冇輕重!尤其是三月!

擼毛是那麽用力的嗎?!

還有穹!說了耳朵敏感不能咬!屬小狗的嗎她!」

三月七立刻抗議:

「我哪有很用力!是這尾巴手感太好了嘛!」

穹小聲嘟囔:「……想嘗嘗……」

丹恒:「……」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門外那些紛亂複雜的思緒和擔憂,簡直像是個……笑話。

看著眼前這荒誕又和諧的一幕。

看著棲星那頂著停雲的臉卻做出自家同伴專屬表情的違和樣子。

看著三月七和穹純粹快樂的模樣……

心底那點滯悶的藤蔓,悄無聲息地鬆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甚至有點想笑的情緒。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這次是為了平複心情。

「註意分寸。」

最後,她也隻是淡淡地拋下這四個字。

目光在棲星那略顯淩亂的毛發上停留了一瞬,轉身便走。

「砰。」

門被她輕輕帶上了。

門外,丹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站了一會兒。

嘴角,向上彎起一個轉瞬即逝的弧度。

房間裡,三月七和穹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棲星則垮下肩膀,嘟囔著:

「嚇死我了……還以為丹恒老師要清理門戶了……」

隨即又認命地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繼續吧……說好了,就再半小時!還有,穹!不許再上嘴了!」

門內,再次傳來細微的嬉鬨和抱怨聲。

隻是這一次,門外的丹恒聽著,心裡那點殘留的古怪感覺,已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深究的暖意。

至少,大家都平安,而且……一如既往的熱鬨。

她搖搖頭,拿著書,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