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砂金的視角

她剛進酒店,就看到那四個人。

準確說,是看到那四個人以一種極其離譜的姿勢,蹲在大堂正中央。

腳步頓了一下。

星穹列車的資料她是看過的。

但眼前這個畫麵,讓她對宇宙聞名的星穹列車產生了懷疑。

一個男的蹲在最前麵,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村口等開飯的二流子。

旁邊蹲著個灰發小姑娘,表情茫然,但蹲姿一模一樣,像複製粘貼。

再旁邊蹲著個粉頭發的女孩,正捂著臉,耳根紅透。

再往後站著個黑長直,一臉「我不認識這些人」的表情。

四個人的組合,活像一幅名叫《流氓蹲》的群像圖。

砂金眯起眼。有意思。

她正愁怎麽跟列車組搭上線,公司給她的任務需要棋子。

而這幫人身份乾淨丶實力不弱,關鍵是看起來不太聰明。

簡直是完美的棋子。

她理了理領口,邁步進去。

高跟鞋剛踩上大理石地板,蹲在最前麵的那個男的忽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

砂金腳步冇停,但心裡動了一下。

那眼神,像看戲的等到主角登場。

她笑了笑。

她走到四人麵前,停下。

蹲著的三個仰頭看她。站著的那個麵無表情移開視線。

砂金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蹲在最前麵那人身上。

「星穹列車的諸位?」

語氣恰到好處的禮貌。

「久仰。」

蹲著的那人冇起身,隻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仰著頭打量她。

從上到下,從耳墜到袖扣,從金發到高跟鞋。

「久仰?」

「你認識我們?」

「資料上見過。」

砂金笑了笑。

「畢竟匹諾康尼難得來貴客,公司這邊總要了解一下。」

「哦——」他拉長聲音,「公司的人。」

砂金點頭,等他問自己是誰。

他冇問。

隻是看著她,眼睛彎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砂金等了等,冇等到下文,索性自己開口:「諸位這是在——」

她看了一眼他們蹲著的姿勢。

「等人?」

「不是。」

「那是在?」

「在蹲著。」

砂金挑眉。

旁邊那個灰發小姑娘認真點頭,補了一句:「蹲著舒服。」

砂金看著這倆人的表情,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接什麽。

她處理過無數場合,談判桌上刀光劍影,酒會上觥籌交錯。

她見過難纏的,見過裝瘋賣傻的,見過笑裡藏刀的。

但眼前這個——她是真有點拿不準,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蹲在最前麵的那人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朝她走了半步。

距離近了,砂金才看清他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帶著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光。

「砂金?」

砂金挑眉:「你認識我?」

「猜的。」

「怎麽猜的?」

「金頭發,異色瞳,穿得像是把全部身家穿在身上——」

他目光從那身華麗裙裝上掃過。

「怕輸光了冇衣服換?」

旁邊那個粉頭發的噗嗤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砂金深吸一口氣。

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正事要緊」。

「有意思。」

她笑了,笑容比剛才真誠了一點。

「你一直都這麽聊天?」

「分人。」

「那我算哪種?」

「算——」他拖長聲音,「需要認真聊的那種。」

砂金眯起眼,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行。」她點點頭,「那咱們認真聊——老哥。」

「老哥」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行,老妹。聊什麽?」

砂金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鐘表匠的遺產,想要嗎?」

棲星的笑容頓了一瞬。

——臥槽?

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記憶碎片:鐘表匠丶遺產丶夢境丶幕後黑手……但砂金這貨,不是應該拐彎抹角地試探丶設局丶慢慢引他入套嗎?

這怎麽上來就攤牌了?

直接問「想要嗎」?

棲星內心瘋狂os:老妹你劇本是不是拿錯了?你這談判風格是賭徒還是莽夫?還是說……她在釣魚?

他迅速穩住表情,繼續保持那副「村口二流子」的欠揍樣子。

「遺產?」

他歪了歪頭,語氣茫然得像在聽天書。

「什麽遺產?」

砂金眯著眼看他,冇說話。

棲星繼續裝傻,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砂金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村口大爺拍鄰居嘮嗑。

「老妹啊。」

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

砂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那隻手,表情微妙了一瞬,但冇躲。

「我跟你講,彆做白日夢了。」

棲星一臉真誠。

「哪來的遺產?這地方我看就是個普通度假村,你們公司是不是被什麽江湖騙子忽悠了?什麽鐘表匠,我還打鐵匠呢。」

砂金盯著他。

盯了三秒。

棲星麵不改色,甚至又拍了拍她的肩,像在安慰被騙錢的冤大頭。

【叮——圖鑒解鎖成功:砂金】

棲星內心:yes!圖鑒+1!拍肩大法好!

砂金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麽,但她現在隻知道一件事——

這人,要麽是真傻,要麽是裝傻裝到了她看不透的地步。

她往後退了一步,讓那隻手從肩膀上滑落。

「行。」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光。

「那就當冇有吧。」

她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

「不過老哥——」

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如果哪天你發現,這遺產真的存在,記得來找我。」

「找你乾嘛?」

砂金笑了,笑得像在押註:

「找你賭一把。」

高跟鞋聲漸遠。

棲星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手還在空氣裡保持著拍肩的姿勢。

旁邊的穹湊過來,小聲問:

「她來乾嘛的?」

棲星低頭看她,笑得意味深長:

「來送經驗的。」

穹眨眨眼,冇聽懂,但覺得他說得對。

遠處,砂金走進電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剛才被拍過的肩膀。

「……有意思。」

電梯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