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匹諾康尼某處廢墟高臺。
流螢獨自站在風中,銀白色的長發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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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看著指尖逐漸變得透明。
失熵症,已經到極限了。
他笑了笑,帶著一點釋然,一點溫柔,一點無人能懂的孤單。
「大家都得到幸福了啊。」
他輕聲說。
「真好。」
他閉上眼。
準備迎接那個終將到來的沉睡。
然後
「嘿!」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炸開。
流螢猛地睜開眼,轉過身。
就看到一個銀發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雙手叉腰,笑得一臉燦爛。
「我的機甲大亨,你在這乾嘛呢?」
流螢愣住了。
「……流星?」
「對啊,不然呢?」
那個女孩歪著頭,衝他揮手。
「怎麽,一會不見,不認識我了?」
流螢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怎麽會在這兒?
她怎麽找到這兒的?
她——
他忽然想起什麽,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
那些裂痕,不能讓她看到。
他扯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冇什麽,就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流星眨眨眼,走過來,「在這種破地方隨便走走?」
流螢看著她走近,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你丶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因為我想見你啊?」
流星說得理所當然,歪著頭看他,那雙眼睛裡全是笑意。
流螢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想見我……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顆小石子,「咚」的一聲砸進他心裡,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流星已經走到他麵前了。
她仰著頭,看著他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片廢墟。
「話說你一個人待在這兒乾什麽?」
她問,語氣裡帶著點好奇,「不去找穹嗎?」
流螢垂下眼。
他想起那個灰發的小姑娘,想起她站在陽光下,拉著棲星袖子的樣子。
她已經有夥伴了。
有那個叫棲星的人陪著她。
有星穹列車那群人護著她。
她不需要他了。
流螢搖搖頭,扯出一個笑:
「不了。」
他輕聲說。
「她已經有自己的夥伴了。」
他看著遠方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眼底映著那些溫暖的光。
「我隻要在遠處看著她笑,就行了。」
流星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流螢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正想開口說點什麽——
流星忽然伸出手。
「既然如此」
她拉住他的手腕,笑得比剛才更燦爛了:
「那我們一起去看一場盛大的煙花吧!」
流螢愣住。
「煙花?」
「嗯!」流星用力點頭,「我聽說暉長石號那邊,晚上會有煙花表演。可好看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寫滿了期待。
「真的會有嗎?」流螢下意識問。
「我說有就有!」流星理直氣壯,「走了走了!」
她拉著他就走。
流螢被她拽著,踉蹌了兩步,跟上她的步伐。
低頭,看著那隻牽著自己的手。
他忽然感覺到——那些正在消散的裂痕,蔓延的速度好像……慢了一點?
很微妙,但確實,慢了一點。
他愣了一下,是錯覺嗎?
他抬頭,看著前麵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銀色的長發在風裡飄動,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她回頭衝他笑:
「快點啊!磨蹭什麽呢!」
流螢看著那個笑容。
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明明剛才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明明已經接受了那個結局。
但現在——他看著那張笑臉,居然開始害怕了。
害怕死,害怕再也見不到這張臉。
害怕這雙手,再也冇機會牽住她。
他握緊了那隻牽著他的手,流星感覺到了,回頭看他。
「怎麽了?」
流螢搖搖頭。
「冇什麽。」
他說。
「走吧。」
暉長石號。
巨大的飛船靜靜停靠在港口,船身反射著夕陽的餘暉。
人不多。
大多數人都還在城裡慶祝劫後餘生,冇幾個人想到來這兒。
流星拉著流螢,一路小跑穿過甲板,最後在船頭停下來。
「就這兒!」
她鬆開他的手,幾步跑到最前麵,扶著欄杆,深吸一口氣。
「哇——好漂亮!」
流螢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
雲層被鑲上金邊,遠處的大海泛著粼粼波光。
確實漂亮,他轉頭,看著身邊的女孩。
她正仰著臉,眯著眼,讓夕陽落在她臉上。
睫毛在光裡變得透明,嘴角彎著,帶著笑。
流螢看了很久,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天空。
夕陽,大海,晚風。
還有身邊這個人。
他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哪怕隻是多一分鐘。
哪怕隻是多一秒。
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