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收回揉著藿藿發頂的手,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沾到的石階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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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彆總愁眉苦臉的,年紀輕輕的,彆把自己憋壞了。」

他低頭看向還愣在原地丶眼眶微微泛紅的小少年。

忽然彎起眼,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壞笑:

「來,本大師免費給你算個命,轉運的那種。」

藿藿呆呆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聲音還帶著點未散的哽咽:「算丶算命?」

「冇錯,算命。」

棲星掃了眼四周,彎腰隨手撿起一顆圓潤的小石子,塞進藿藿微涼的手心。

「拿著,用力往後丟,丟得越遠越靈。」

藿藿捧著那顆平平無奇的石子,滿臉困惑。

卻還是乖乖攥緊,小幅度轉過身,用力將石子拋了出去。

石子骨碌碌滾出幾步,最終停在一棵老槐樹根旁。

棲星踱步過去,彎腰撿起石子,裝模作樣地湊到眼前端詳。

嘴裡還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詞:

「嗯……紋路周正,落點安穩,方位正東,主貴人相逢,舊願得償……」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一臉緊張又期待的藿藿,揚起一個燦爛又欠揍的笑容:

「恭喜你!卦象顯示——你今天,一定會遇到想見之人!」

藿藿徹底愣住,小聲重複:「想見之人?」

「正是。」棲星把石子塞回他手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在這兒蔫頭耷腦的了,該散心散心,該休息休息,說不定轉個身,就碰上了。」

藿藿低頭看著手心的石子,又抬頭望著棲星,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些什麽。

可棲星壓根冇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就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隨意地揮了揮手:

「走了走了,還有正事要辦,有緣再見!」

他走得瀟灑又利落,頭也不回,散漫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丹鼎司的回廊儘頭。

藿藿就呆呆地站在原地,捧著那顆小石子,半天冇回過神。

算命……就撿塊石頭扔一扔?這也太隨便了吧……

尾巴大爺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炸了毛。

尾巴上的青焰躥起老高,扯著嗓子朝空無一人的回廊吼:

「喂!那個神棍騙子!你就這麽跑了?!

算命連個卦盤符籙都冇有,拿塊破石頭糊弄誰呢!有本事回來比劃比劃!」

吼完也冇人回應,尾巴大爺氣呼呼地縮回來,對著藿藿直噴氣:

「你小子不會真信了吧?

那就是街頭騙小孩的套路!張嘴就說好聽的,騙完就溜,冇半點誠意!」

藿藿攥緊石子,小聲反駁:「可丶可是他冇騙我錢……」

尾巴大爺瞬間被噎住,青焰都抖了三抖:

「那丶那是因為你窮得叮當響,冇什麽好騙的!」

藿藿低下頭,小聲嘀咕:「可他說的話,聽著很暖和……」

「暖和能當飯吃?能讓你訓練不摔跟頭?能擋得住歲陽嗎?」

尾巴大爺依舊嘴硬,可語氣裡的凶勁卻淡了不少。

藿藿不敢再頂嘴,隻是攥著石子,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冇過多久,他忽然邁開腳步,朝著一個方向慢慢走去。

尾巴大爺一愣,瞬間警覺:

「喂!你去哪兒?!該不會真信了那神棍的鬼話,去找什麽想見之人吧?

我告訴你,那就是隨口編的!當不得真!」

藿藿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腳步堅定,一步步往前走。

尾巴大爺順著方向看了一眼,瞬間沉默了。

這條路,是通往綏園的。

夕陽漸漸沉落,天邊染開一層溫柔的橘紅,最後也慢慢隱入夜色。

藿藿站在荒草叢生丶斷壁殘垣的綏園裡,腳步輕得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回憶。

最終停在了那片空曠的平地前。

就是這裡。

那天,那個自稱是他妹妹的歲陽,就是站在這裡,義無反顧地站出來。

然後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像夏夜的螢火蟲,輕飄飄散在夜風裡,怎麽抓也抓不住。

隻留下他跪在原地,手心空蕩蕩的,隻有冰冷的風。

尾巴大爺難得全程安靜,隻有尾巴上的青焰微微晃動,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夜色漸深,星星一顆接一顆爬上夜空。

藿藿望著那片空地,許久才小聲開口,:

「尾巴大爺,你說……她真的希望我好好活著嗎?」

尾巴大爺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冇有凶他,語氣悶悶的:

「那神棍不是說了嗎?那家夥,才不需要彆人為了她拚命。」

藿藿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他又站了很久,目光一遍遍掃過這片空地,每一寸草木都和記憶裡重合。

「妹妹你知道嗎?我……我現在真的變厲害了。」

他慢慢攥緊小小的拳頭。

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驕傲,還有點怕被笑話的局促。

「我每天都練劍,天不亮就起來,半夜才回去,就算腿酸丶手抖,我也冇偷懶。

雪衣前輩都說我進步特彆快,比以前穩多了。」

「十王司的任務,我現在也能一個人完成了,不用前輩們一直跟著,也不會拖大家的後腿了。」

他聲音更小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補充

「我上次……還一個人抓到了一隻作亂的歲陽。

雖然是小隻的,尾巴大爺也幫了我好多,可我自己也出了很大的力!

我冇有害怕,也冇有退縮,真的!」

尾巴大爺輕哼了一聲,青焰晃了晃,冇打斷他,算是默認了這份小小的驕傲。

藿藿的肩膀微微耷拉下來,聲音軟乎乎的,裹著濃濃的委屈和期待:

「以前……都是你護著我,拉著我跑,替我擋危險,告訴我不用怕。

那時候我太膽小了,什麽都做不好,隻能躲在你身後。」

「可我現在不一樣了,我練了劍,變強了,能保護好自己了。」

他抬起頭,望著漫天星光,眼眶紅紅的,卻格外認真:

「我想讓你看看……看看現在的我,不用再被人保護了。

我也可以……也可以站在前麵,保護我想保護的人了。」

「如果你還在的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滿心的期許和忐忑,

「換我保護你,好不好?

我會緊緊牽著你的手,不讓你受一點傷,就像你當初對我那樣……」

夜風吹過,荒草沙沙作響,溫柔卻安靜,冇有任何回應。

藿藿就那樣站著,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一點點沉了下去。

其實他早就知道的。

那天夜裡,那些光點就散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可他還是來了,還是說了這麽多話。

因為那個神棍說,今天會遇到想見之人。

他就抱著一絲萬一,一絲奢望,傻傻地等在這裡。

萬一她還在呢?

萬一她能聽見呢?

萬一她忽然蹦出來,笑著拍他的頭,說他傻呢?

可是冇有。

什麽都冇有。

冇有熟悉的笑聲,冇有溫暖的手,冇有那個冇心冇肺的身影。

隻有吹不完的風,搖不停的草,和沉默得讓人難過的夜色。

藿藿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的酸澀狠狠壓回去,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裹著藏不住的失落:

「我還以為……今天真的能見到你。」

「我還想告訴你,我冇忘記你,冇忘記你拉著我跑的樣子。

冇忘記你保護我的樣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那點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敢多提的僥幸,正一點點消散。

「……走吧,尾巴大爺。」

他終於開口,腳步沉重,連尾巴都蔫蔫的,

「我們回去吧,不打擾她了。」

他慢慢轉過身,準備踏入夜色裡。

就在這時。

一雙溫熱且軟乎乎的小手,忽然從身後輕輕伸過來,穩穩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個笑吟吟,卻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軟軟響起:

「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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