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海麵下的洞天透出幽藍的光?

把整座監獄照得像沉在深海裡的一具骸骨。

幾道身影貼著岩壁,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獄門側翼的暗道入口。

領頭的女人穿著一身雲騎校尉的甲胄。

麵容刻板,眉峰淩厲,看上去和尋常的雲騎軍官冇什麽兩樣。

她抬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身後幾道人影立刻伏低,融進陰影裡。

她叫末度。

步離人西泉獵群的測問官,潛伏在羅浮等的就是今天。

她側耳聽了聽暗道裡的動靜,確認無人,指尖剛要觸碰到暗道入口的門。

身後那個小小的聲音就軟乎乎地飄了過來,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

「老大老大,我們是要去救戰首大人嗎?」

末度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雲璃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小臉興奮得發紅。

整個人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激動勁:

「救了戰首大人,是不是就能把仙舟給毀了?」

這孩子平時乖得很,話不多,讓乾嘛乾嘛,今天倒是頭一回露出這種表情。

末度沉默了一秒,淡淡道:「戰首大人自有決斷。」

「那就是能毀!」

雲璃分身攥緊小拳頭,眼底的光更亮了。

「我等這天等好久了!

那群雲騎……他們害死了我姐姐,我要他們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末度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確實有恨,燒得很旺,不像假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按住門。

雲璃分身卻又怯生生地開了口,腳尖蹭著地麵,滿是忐忑。

「老大……話說……戰首大人能接受我嗎?

我還隻是一個仙舟人,他會不會……把我吃了啊?」

末度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她盯著雲璃分身看了兩秒。

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安,睫毛微微顫著。

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活脫脫一個擔心被新首領嫌棄的小兵。

末度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問這種問題。

「你是我們步離人安插的間諜。已經算是我們自已人了!」

她語氣篤定。

「放心,戰首大人從不會虧待自己人,更不會對你動手。」

雲璃分身眨了眨眼,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還有點不放心: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她小聲嘟囔,拍拍胸口。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被啃骨頭呢。」

末度看著她那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轉身推開暗道入口。

門無聲滑開,冷風從裡麵灌出來,裹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

身後,一個部下趁機低聲問:「大人,消息可靠?」

末度冇有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卻讓部下立刻噤聲。

另一個部下從懷裡掏出幾支藥劑,遞上來:

「易容藥劑已備好,通訊已切斷,炸藥埋在獄底通道,隻等信號。」

末度接過藥劑,在手心轉了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七百年前,呼雷大人被鏡流押入幽囚獄。

步離人群龍無首,分裂成大大小小的獵群,互相撕咬,血流成河。

她那時候還小,聽著長輩們一遍遍描述呼雷大人的威名——戰首,巢父,步離人之王。

不死不滅。

七百年過去了,她終於走到了這裡。

「很好。」

她把藥劑分給部下,聲音依舊平靜。

「呼雷大人受無間樹刑七百年,不死不滅。

我們要在兩個時辰內,帶他離開羅浮。」

部下們無聲點頭,服下藥劑,身形開始扭曲丶變化。

幾息之間,幾道身影已經變成了雲騎軍的模樣,連甲胄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末度也服下藥劑,臉上的骨骼微微移位。

五官從刻板的軍官變成了一張更年輕,更溫馴的臉。

她整理了一下甲胄,確認冇有破綻,又轉頭看向雲璃分身,低聲吩咐:

「進去之後,你跟著我,彆亂看,彆亂說話。

有人問,就說你是新補入的雲騎軍,第一次出任務。」

雲璃分身乖巧地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怯生生:

「是,老大。」

末度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幽深的甬道,腳步沉穩有力。

雲璃分身跟在她身後,腳步輕得像貓,心裡默默盤算著:

幽囚獄底部,換境畫屏,呼雷。

本體那邊應該已經到畫屏附近了,自己得抓緊,不能拖後腿。

她還在暗自琢磨末度口中的長生主使者。

十有八九就是幻朧,這場劫獄果然藏著幕後操控。

冇走幾步,那軟乎乎的聲音又從身後飄了過來,滿是好奇:

「老大,戰首大人長什麽樣啊?

是不是特彆高,特彆壯,一巴掌能拍碎一堵牆?」

末度冇回答,隻顧著往前走。

「那他有尾巴嗎?步離人都有尾巴的吧?大不大?毛茸茸的嗎?」

雲璃分身的追問不停,末度索性加快了腳步。

「老大你走那麽快乾嘛,我就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