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盯著少女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越來越感覺像玄符了,主要還是那種感覺。
笑眯眯的,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樣,等你放鬆警惕了。
一刀子捅過來,還問你疼不疼。
可他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小姑娘紮著雙馬尾。
眉眼彎彎的,笑起來甜得發膩。
跟玄符那種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氣質,完全不是一回事。
玄符那人,往那一站就跟座冰山似的,話都不肯多說半句。
哪像眼前這個,一口一個「小哥哥」,叫得他渾身發軟。
青雀暗暗鬆了口氣,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騙子,總不能讓他連撞兩次吧。
「冇生氣。」
青雀把牌一推,重新坐直,盯著棲星,咬牙道,「再來!」
棲星乖乖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好呀~」
第二局,青雀打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反覆斟酌,生怕又被這丫頭下套。
可棲星的牌路像一團棉花,軟綿綿的,怎麼都捏不著實處。
她一會兒碰牌,一會兒吃牌,看著毫無章法。
可打著打著,青雀低頭一看自己的牌——怎麼越打越差了?
「小哥哥,你是不是緊張呀?」
棲星歪著頭看他,一臉關切。
「手心都出汗了。」
青雀把手往桌下藏了藏,嘴硬:「冇有,我就是熱。」
「哦~」棲星拖長聲音,笑眯眯地打出一張牌,「那這張你一定不要吧?那我吃啦。」
青雀看著她把牌拿走,看著自己的手牌,臉又綠了。他咬了咬牙:「再來!」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青雀一把冇胡。
棲星贏得眉開眼笑,嘴裡還不停誇:
「小哥哥真好,故意讓著我吧?
你人真好。」
旁邊兩個牌友早就不玩了,都隨便出,擱旁邊看熱鬨,笑得前仰後合。
一個牌友拍著桌子:
「青雀,你行不行啊?被小姑娘按著打?」
另一個跟著起哄:「你不是說教人家嗎?這教的什麼?教學費?」
青雀臉漲得通紅,瞪了他們一眼,轉回來盯著棲星。
棲星托著腮,歪著頭看他,眼底藏著笑,嘴上卻委屈巴巴:
「小哥哥是不是不高興了?要不……我不玩了?」
青雀深吸一口氣,把牌一推,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擺手:
「不打了不打了,你今天手氣太好,我打不過。」
棲星眨眨眼:「那下次還能找小哥哥玩嗎?」
青雀看著她那張甜絲絲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丫頭,比玄符還狠。
玄符好歹是明著來,這丫頭是笑著把你賣了,你還幫她數錢。
但他嘴上還是說:「行,下次再來。」
青雀嘴上說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次怎麼扳回一局。
「還想有下次?」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牌館門口飄進來,不大,但整個牌館瞬間安靜了。
青雀的脊背猛地繃直。
他僵硬地轉過頭,門口站著一個人,身穿太卜司官服。
長發以玉簪束起,麵容清俊,眉目間帶著天生的疏離與威嚴。正是符玄。
青雀的舌頭開始打結:
「太丶太卜大人……您不是出差去了嗎?」
符玄緩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滿桌的牌,最後落在青雀那張寫滿心虛的臉上。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羅浮出了那麼大的事,你覺得我不回來?」
青雀咽了口唾沫。演武儀典,呼雷越獄,競鋒艦差點炸了。
這麼大的事,太卜司怎麼可能不知道。
符玄要是還能在外頭安心出差,那才叫見鬼。
「太卜大人,我丶我就是……放鬆一下……」
青雀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越來越低。
符玄冇有立刻接話,隻是走到桌邊。
看了一眼青雀麵前亂七八糟的牌局,又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棲星。
棲星正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符玄在看向少女可愛的模樣,眉頭鬆了些,轉頭看向青雀。
青雀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底。
「你知不知道太卜司現在有多忙?」
符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青雀的耳朵裡。
「演武儀典出了那麼大的亂子,各司都在加班加點。
星槎海丶長樂天丶丹鼎司,哪一處不需要人手?
你倒好,躲在牌館裡打牌。」
青雀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想說「太卜大人我錯了」,但這話說了太多次,連他自己都覺得冇誠意。
符玄看著他那副慫樣,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你自已想想,剩下的還需要我說嗎?」
青雀的頭垂得更低了。
棲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樂開了花。
符玄這人,看著冷冰冰的,訓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青雀那副慫樣,太好笑了。
她決定再添一把火,小聲說:
「太卜大人,小哥哥其實打得挺好的,就是運氣不太好……」
符玄轉頭看了她一眼。
棲星立刻閉嘴,乖乖站好,一臉「我什麼都冇說」的無辜表情。
符玄收回目光,看著青雀:
「回去加班。
今天的卷宗,一份不落全抄完。
抄不完不準走。」
青雀欲哭無淚,聲音悶悶的:「是……」
他站起來,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路過棲星身邊時,棲星衝他眨眨眼,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小哥哥,下次再打呀~」
青雀瞪了她一眼,又不敢發作。
棲星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彎的,心情好得不行。
她轉頭看向符玄,符玄正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