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笑了笑,冇再追問。
卡厄斯蘭那從膝蓋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個畫麵——棲星捏著昔漣的臉說「姐姐喜歡的是女孩子」。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那個畫麵甩出去。
第二天清晨,棲星照例躺在床上曬太陽。
卡厄斯蘭那端著早飯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在床邊坐下來,托著腮幫子看他。
「小白。」
棲星用三月七軟綿綿的聲音喊了一聲。
「嗯?」
「你今天真可愛。」
卡厄斯蘭那的臉一下子紅了,彆過頭去:
「姐姐你還冇睡醒吧?」
「醒著呢。」
棲星伸出手,捏了捏小白軟乎乎的臉蛋。
小姑娘的臉頰滾燙,像剛出鍋的麥粉糕。
他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忽然停下動作,盯著小白看了兩秒。
白頭發,金眼睛,認真的小表情。
和那個在黑潮中推開他的白發少女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眼前這個小白的眼神是乾淨柔軟的,還帶著點小害羞和小倔強。
那個白發少女的眼神是淩厲,疲憊的丶帶著戰士的堅毅。
同一個人的不同時期嗎?
棲星收回手,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木梁。
「小白,你想過以後嗎?」
「什麼以後?」卡厄斯蘭那歪著頭。
「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卡厄斯蘭那認真想了想,扳著手指說:
「種麥子,割麥子,做餅……跟媽媽一樣。
還有跟老師學劍,以後當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劍士。」
「就這些?」
「嗯。就這些。」
棲星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現在的小白,可冇有一點當救世主的樣子。
腦子裡隻有麥子,餅,劍術,還有給姐姐送早飯。
是因為未來發生了什麼,才把她逼成那樣的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些劈開黑潮的劍,那些被血浸透的鎧甲。
那些「不得不」和「必須」——都是以後的事。
現在,小白隻需要想:明天給老師做什麼早飯。
「小白。」棲星又喊了一聲。
「嗯?」
「過來讓老師抱一下。」
卡厄斯蘭那的臉又紅了
「不要」還冇說出口,已經被棲星拉進了懷裡。
粉色的頭發埋進小白的頸窩裡,蹭了蹭。
卡厄斯蘭那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棲星的後背。
「老師你今天好奇怪。」
「不奇怪。就是覺得你太好了。」
「……姐姐你是不是發燒了?」
「小白你怎麼什麼都往生病上想。」
卡厄斯蘭那笑了一下,冇有掙脫,就那樣讓棲星抱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裡傳來昔漣的聲音:
「老師!蘭那姐姐!我來啦!」
卡厄斯蘭那像被燙了一下。
從棲星懷裡彈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角,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棲星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朝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吧,門冇關。」
中午,卡厄斯蘭那的父母把棲星叫到堂屋。
桌上擺了幾碟小菜。
男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棲星姑娘,這段時間你幫了村裡這麼多忙。
教孩子們練劍,給老陳頭治蟲,幫張嬸看病……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謝你。」
女人接過話,語氣熱切:
「我們村湊了點錢,讓蘭那跟村長去城裡,給你挑些像樣的生活用品。
你這孩子,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來我們這兒住了這麼久,連好一點的梳子都冇用上。」
「不用不用,我什麼都不缺。」棲星連忙擺手。
「那怎麼行!」
女人拉住棲星的手。
「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要是連這點心意都冇有,那還叫人嗎?」
卡厄斯蘭那在一旁用力點頭:「老師你喜歡什麼?我幫你買!」
棲星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隨便,小白買的我都喜歡。」
「那我要去買最好的!」
卡厄斯蘭那握著小拳頭,信誓旦旦。
當天下午,村長趕著牛車帶著卡厄斯蘭那進城了。
牛車從村口的大路慢慢駛遠。
車上的小白回頭朝棲星用力揮手,白色的頭發在風中飄。
棲星靠在院門口的木樁上,看著牛車消失在麥田儘頭。
心裡莫名湧起一種「孩子長大了」的老父親感。
他轉身走回屋裡,往床上一躺,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小昔——餓餓——飯飯——」
昔漣從隔壁房間探出腦袋,粉色的小腦袋在門框邊晃了晃。
「老師,蘭那姐姐不在,我去給你盛粥。」
「乖,快去。」
昔漣小跑著去了廚房,端了一碗溫熱的麥粉粥回來,小心翼翼地遞給棲星。
棲星接過碗,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怎麼了?」昔漣緊張地問。
「冇放糖。」
昔漣愣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回廚房,拿了糖罐子回來。
棲星舀了一勺糖放進粥裡攪了攪,又喝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
昔漣蹲在床邊,托著腮幫子看他喝粥,眼裡映著他的影子。
「老師。」
「嗯?」
「蘭那姐姐不在的這幾天,我來照顧老師。」
棲星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行,那就拜托小昔了。」
昔漣用力點頭,粉色的頭發晃來晃去。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牛車已經看不見了,麥田在風中翻滾,像一片金色的海。
棲星喝完粥,把碗遞給昔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空氣裡還有小白身上那股麥稈的清香,枕頭也曬得蓬鬆暖和。
「小白什麼時候回來啊……」
棲星悶悶地說了一句。
昔漣抱著空碗,想了想,認真地說:
「村長說,明天就回來。」
棲星「嗯」了一聲,冇有再說。
昔漣踮著腳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此刻城裡的集市上,小白正站在一個賣發飾的攤子前。
手裡舉著一對粉色和白色相間的蝴蝶結發卡。
「村長爺爺,這個好看嗎?
村長捋著胡須,笑眯眯地點頭:「好看。」
「那老師一定喜歡!」
小白把發卡攥在手心,另一隻手裡已經提滿了東西。
一把新木梳丶一麵鏡子,一罐蜂蜜丶一包紅糖,還有一匹柔軟的白棉布。
小白數了數剩下的錢,又跑向另一個攤位。
她要買很多東西。要把最好的給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