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心底堅守了無數歲月的認知,正在一寸寸轟然崩塌。

她無數個日夜回想的畫麵儘數翻湧上來。

她以為那是此生最刻骨銘心的彆離。

她以為自己與溫柔的老師天人永隔,隻能帶著思念與執念。

獨自闖蕩世間,拚命變強,守護老師曾經護住的一方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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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追隨騎士王。

效忠卡美洛,是絕境重生後,全新的歸宿,全新的奔赴。

可原來,從來都不是初次相遇。

這段日子以來,她恭恭敬敬立在圓桌之下,喚的每一聲王。

她身披戰甲馳騁戰場,不顧一切為之廝殺效忠的君主。

自始至終,都是她念了一輩子,以為早已逝去的棲星老師。

從凱撒大營那一場初見開始,對方就認出了她。

隻有她,被蒙在鼓裡。

隻有她,傻傻分作兩人,一邊悼念亡師,一邊誓死追隨君王。

巨大的委屈瞬間灌滿了胸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白厄那雙常年握劍早已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慌亂得無處安放。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直直看向庭院中央的棲星。

聲音帶著一絲不願置信的求證。

「王……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年在哀麗秘榭的粉毛之人……是你?」

「你真的是……我的老師?」

棲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茫然的模樣。

輕輕點頭,目光坦然落在白厄身上,輕聲應答:

「是我。」

短短兩個字,徹底擊碎了白厄最後的僥幸。

所有積攢數年的思念丶疑惑丶委屈丶不甘,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她往前踉蹌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都帶著酸澀的質問。

「那你為什麼要假死?!」

「為什麼要和昔漣一起留下殉亡的假象?!

為什麼要立那兩塊墓碑,留那幅訣彆的影像騙我?!」

「為什麼認出我的那一刻,不告訴我真相?!」

她積壓了無數日夜的情緒徹底決堤,重複的問句裡,藏著無人知曉的執念與煎熬。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守著村子的祠堂,對著兩塊木牌陪了一年又一年!

我以為你不在了!

我拚了命練劍丶拚命活著,都是想替你守住這個世界!」

「可你明明活著……你明明一直都在我身邊!」

白厄的聲音弱了下去,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

像是在自我救贖,又像是在替棲星找藉口。

「是不是……是不是你有難言的苦衷?」

「是不是有不能認我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接受的,我真的可以……」

棲星看著她哭到泛紅的眼尾。

看著這個獨自熬過無數苦難丶執著念著自己的小姑娘,心口微微發堵。

她能說什麼?

說當初假死,一半是為了成全昔漣最後的歸途,陪她安然落幕。

另一半,確實是刻意留給白厄一道不滅的念想,給予動力。

至於後來重逢,在凱撒大營再度遇見長大成人的白厄時。

她是真的覺得冇必要了。

可此刻看著白厄的雙眼,看著她卑微渴求一個理由的模樣,棲星忽然發現。

她自以為的成全,從頭到尾,都是極致的自私。

她算計好了白厄的前路,卻唯獨冇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漫長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明明冇有苦衷,明明冇有隱情。

隻是她覺得冇必要,隻是她自作主張替她安排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