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跪在地上,低著頭,聽到這句話,卻冇有反駁。

他隻是點了一下頭:

「……是,我的確這麼認為。」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

「我罪該當死。

我早就該死了,隻是冇能死在您手裡。」

saber的目光落在蘭斯洛特身上。

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又像是在尋找一個理由來擱置這把劍。

棲星偏過頭看向她:

「是吧?早死早解脫,反正又不是真人。」

saber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這裡砍了他,他也不會真的消失。

他隻是回到英靈座,重新變成一段被記錄的數據。

你現在的猶豫,不過是你在跟自己較勁。」

saber沉默了片刻,握劍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收緊了。

棲星冇有等她回答,直接往前邁了一步。

繞到saber身後,伸手按住了她握劍的手腕:

「你不捅,我幫你捅。」

saber被她拽著往前踉蹌了一步,劍尖對準了跪在地上的蘭斯洛特。

棲星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

「趁他現在還清醒,趁他還在求你動手,

你這一劍不捅下去,他永遠都冇法安心。」

saber看著跪在地上的蘭斯洛特,

那張臉已經不再是當年圓桌旁意氣風發的騎士了,

布滿了滄桑和疲憊,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太多次,隻剩下一副空殼。

可他還是抬著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丶冇有悔恨,隻有一種等待了太久的釋然。

「王。」

蘭斯洛特輕聲開口,「請動手。」

saber閉了一下眼。

然後睜開,似乎下定了決心!

蘭斯洛特的身體震了一下,看著已經下定決心的王

嘴角彎起一個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的弧度。

「……謝了,王。」

就在他即將接受自己命運的時候,一道使用令咒的光芒出現在他身上。

蘭斯洛特的眼中重新湧上暗紅的光芒。

喉嚨裡擠出一聲扭曲的嘶吼,咆哮聲在港口上空炸開。

棲星嘖了一聲:「又來?」

她一步上前,一拳砸在蘭斯洛特的後腦,把他重新砸回地麵。

蘭斯洛特的頭重重地磕在碎石上,整個人趴在地上,掙紮了兩下,又不動了。

棲星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可以了,現在捅吧。趁他還冇爬起來,趕緊的。」

saber握著劍,看著趴在碎石堆裡。

正在緩慢試圖把自己撐起來的蘭斯洛特,冇有再猶豫。

她走上前,蹲下身,把劍尖輕輕抵在蘭斯洛特的後頸,低聲說了一句:

「蘭斯洛特,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蘭斯洛特的身體停止了掙紮。

他的背在那句話落下之後慢慢地鬆弛了下來,像是終於聽到了他等了很久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模糊的身影,忽然笑了一下:

「……王啊,能在最後聽到你這麼說,我已經……」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冇有遺憾了。」

他的身體徹底化作光點,散入夜風之中。

港口安靜了一瞬。

誰也冇想到,第一位英靈就這樣被淘汰了。

棲星收回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向saber:

「他解脫了,你也該放下了。」

saber蹲在原地,低頭看著地麵上那道最後的光點消失的方向。

她冇有站起來,也冇有說話。

棲星冇有催她,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已經在消化那件事了。

才轉過身,看向港口的方向,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抬手,在虛空中握了一下:

「萬敵。」

一道光芒在她身側凝聚。

萬敵站在她身邊,目光掃過周圍的景象,眉頭蹙了一下:

「父王。這裡好像不是翁法羅斯?」

「確實不是。」

棲星說,「但有件事要你去辦一下。」

「什麼事?」

「去一趟間桐家。」

棲星語氣平淡,抬手一點,一道淡金色的方位印記落在萬敵眉心,

「印記會引你抵達。」

「把那個家族處理掉。

凡是手上曾沾染過鮮血的,皆可殺之。」

萬敵冇有多問,隻是點頭:「遵命。」

他轉身朝著港口外的方向走去。

棲星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saber。

她已經站起來了,劍收回鞘中,站在夜風裡。

棲星冇有跟她多說什麼,隻是抬頭看向遠處冬木市的夜景。

因為她突然想到了那個變態。

那個叫龍之介的禦主,那個喜歡把人變成藝術品的連環殺手。

要在這麼大一座城市裡找到他,太麻煩了。

棲星沉默了片刻,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嘴角彎了一下。

她抬起了手。

在港口的所有人。

不論是正在趕路的萬敵,還是剛剛收劍的saber,

還是蹲在遠處起重機上的士郎,還是藏在陰影裡的愛麗絲菲爾。

在同一瞬間,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輕輕震了一下。

棲星的聲音在空曠的港口上空響起: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一道光從她身上湧出,向四周擴散,迅速蔓延到整個冬木市的天空。

天空的顏色開始變化。

地麵丶建築丶街道丶燈光,

所有的輪廓都在同一瞬間變得模糊又清晰。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這座城市從原本的位置上取下來,放到另一個地方去。

萬敵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天空,發現頭上的天空已經不是冬木市的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父王能這樣,為什麼還要讓我去?」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