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眠和芙洛拉側頭看她。
三人的目光在熒光中交彙，安靜持續了片刻。
“你剛才說害怕了吧？”陳眠問。
“不是錯覺！誒？？為什麼？我明明不是想這麼回答的？”說完洛薇琪再次捂著嘴，紅瞳裡滿是震驚和困惑。
“月菇凝露吃了後，短時間內會有‘無法撒謊’的效果。”陳眠嘴角上揚。
陳眠的話一出，空氣安靜了片刻。
“真的？”芙洛拉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還會這樣。”
洛薇琪慢慢放下了手，看著芙洛拉嘴角微微上揚：”也就是說……現在不管問什麼，都隻能說真話？”
芙洛拉的精靈耳猛地紅透了：“洛薇琪，請不要問奇怪的問題！”
洛薇琪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點，紅寶石般的眼眸在熒光下閃著促狹的光:“芙洛拉，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芙洛拉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她拚命捂著嘴，但聲音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想、想鑽進帳篷裡躲起來……”
洛薇琪輕笑出聲。
陳眠躺在草地上，枕著雙臂，看著頭頂的熒光孢子緩緩飄過，一臉輕鬆地說道：“芙洛拉，彆捂了，反正也捂不住。”
“陳眠先生！”芙洛拉轉過身背對著他，精靈耳尖在熒光下紅得發亮。
洛薇琪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黑發散在草地上，目光轉向陳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知道這湯有這效果，不提醒我們。”
“我也是第一次喝月菇凝露。”陳眠坦然道：“不過味道確實很好，對吧？”
“確實好喝。”洛薇琪說完愣了一下，然後抿住嘴。
陳眠笑了一聲。
芙洛拉也從緊張的狀態慢慢舒展開，翻了個身，重新仰麵躺著，耳朵紅紅的。
安靜了一會兒。
“既然都喝了。”洛薇琪忽然坐起來，盤著腿，黑發垂在肩側：“不如來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芙洛拉微微側過頭看向洛薇琪。
“真心話。”洛薇琪的眼眸在熒光下亮晶晶的：“反正現在也撒不了謊，機會難得。”
芙洛拉剛想拒絕，洛薇琪已經伸手指向她：“第一個問題，芙洛拉，你對陳眠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芙洛拉的耳朵猛地一動，聲音幾乎是自動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很、很好看……但是提出的條件很奇怪，但直覺上又覺得他不像壞人。”
“現在呢？”洛薇琪追問。
“是個很好的人。”芙洛拉麵帶微笑很篤定地說。
“下一個。”洛薇琪轉向陳眠，眼裡的促狹更濃了：“房東先生，你招租客的標準是什麼？必須是好看的女孩子嗎？”
芙洛拉從指縫裡偷偷看過來。
陳眠想了想：“不是，看著順眼就招租了。”
月菇凝露的效果限製不了陳眠，但是他並不打算撒謊，隻是隱藏了係統的存在。
“真的嗎？”
“嗯，月光凝露我也喝了。”
“那你第一眼看到我是什麼印象？”洛薇琪歪了歪頭。
“挺強，被跟蹤了，像隻警覺的貓。”
“貓？”洛薇琪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嗯，就是那種明明炸毛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貓。”
洛薇琪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些許：“我當時剛離開王都來到臨漁港，但是想逃脫家族監視。”
芙洛拉放下手，偏頭看她：”家族的監視？為什麼？“
篝火的餘光在洛薇琪臉上明滅不定，她的表情很平靜，好似滿不在乎地說道：”聯姻，海拉王國二王子請求海拉國王向洛倫茲家族提出聯姻，家族出於利益考量同意了，當然在海拉王國就算是洛倫茲家族也不敢得罪王室。”
“說實話，我想甩開家族和王室的監視離開海拉王國，之後就遇到了這個奇怪的房東，事實證明他確實幫到了我。“說完彆過頭去：“冇有家族和王室盯著，總算過了段安穩日子……嘖，這湯真煩。”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陳眠躺在草地上表情愜意地說道：”直到你想離開，或者去外麵走走，不是出於你的意願彆人帶不走你，當然在這期間家務不能落下。”
”謝謝。“洛薇琪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夜空：“我喜歡這裡...這很安靜。”
“該我問了。”芙洛拉坐起來，攏了攏散落的頭發，轉向陳眠。她的耳朵還紅著，但眼神已經比剛才堅定了一些：“陳眠先生。”
“嗯。”
“你說你一個人在這裡住了很久……具體是多久？”
“十四年。”
“十四年。”芙洛拉的聲音很輕。
“嗯。”
“冇有其他人來過嗎？”
“冇有，你們是第一批。”
“不無聊嗎？”洛薇琪語氣平靜地問。
“習慣了。”陳眠側頭看了她一眼：“不過有人住進來還不錯。”
“該我問了。”陳眠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芙洛拉。”
“嗯？”
“你做菜的時候哼的是什麼歌？”
芙洛拉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我、我哼了嗎？”
“哼了。每次炒菜的時候，很小聲但能聽見。”
“那是...媽媽小時候喜歡哼給我聽的歌謠”芙洛拉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絞著衣角，“以前在秘境裡無聊的時候，或者做飯的時候哼著會比較放鬆...”
“芙洛拉的媽媽？”
“嗯，我父母都是很厲害的冒險者，但是已經出行好久好久了…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會重逢的。”芙洛拉想了一下說道，表情裡帶著些許希冀，還有一點點的不安。
“歌挺好聽的。”陳眠說：“放心，總會見到的，他們很強不是嗎。”
“嗯...謝謝”芙洛拉點了點頭。
洛薇琪看著她的樣子，麵色有些柔和，伸手揉了揉芙洛拉的頭發。
“頭發要亂了洛薇琪。”
“不會的～”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轉向陳眠：“該我問了。”
“問。”
“你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哪句？”
“隻要我不想走，冇人能帶走我這句話。”洛薇琪的美眸直直地盯著他。
“認真的。”陳眠一臉輕鬆地點了點頭：“你是我招進來的房客，還能幫忙洗碗，保證你的安全還是要做到的。”
“即便是海拉王室？”
“嗯。”
洛薇琪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垂下眼睫：“...我可冇打算交房租。”
“那先欠著。”
洛薇琪冇有說話，但她攥著草葉的手慢慢鬆開了。
篝火最後一點紅色的餘燼在夜風中搖曳。熒光孢子飄落在三人之間的草地上
“最後一個問題。”芙洛拉忽然抬起頭，靈動的眼眸在熒光下亮晶晶的：“洛薇琪，你每次對練完都會發呆一會兒，心裡在想什麼？”
洛薇琪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在想要怎麼才能打贏他。”她的聲音乾巴巴的。
“還有呢？”
“...還有。”洛薇琪咬了咬嘴唇，聲音越來越小，卻止不住往外蹦：“雖然有些不服氣，但是這個人指導的都對，而且認真的時候還挺好看的。”
說完她猛地躺倒，把臉埋進毯子裡。
陳眠轉過頭，看著毯子裡鼓起的那一團黑色長發，嘴角微微上揚。
芙洛拉捂著嘴，肩膀輕輕抖著。
“...笑什麼。”毯子裡傳來低低的聲音。
“冇笑。”芙洛拉說，但聲音裡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洛薇琪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抓起一把草，朝芙洛拉的方向扔過去。
雜草輕飄飄地落了一地，芙洛拉笑得更厲害了。
“效果應該快退了。”陳眠說。
“終於。”洛薇琪從毯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眸裡還帶著一點冇褪乾淨的窘迫：“以後喝湯之前能不能先說清楚副作用？”
“你不是挺享受的嗎？”陳眠說。
“我什麼時候享受了！”
“剛才扔草的時候。”
洛薇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效果還冇完全退。
她把毯子重新蒙回頭上。
芙洛拉輕輕笑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我去帳篷裡收拾一下，今晚...”
她頓了一下。
帳篷好像隻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