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芙洛拉把那鍋魚湯的殘渣收拾乾淨,用湖水衝洗了木碗,用篝火煮開的熱水泡了一壺月光草茶,倒了三杯放在毯子上。

然後端著一杯新泡的月光草茶走到火堆邊坐下。

她隻是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看著篝火中跳動的火苗。

“陳眠先生。”

“嗯?”

芙洛拉雙手捧著月光草茶,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子,頓了頓輕聲說道:“你以前也有一起冒險的同伴嗎?”

陳眠正在把帳篷的邊角壓實,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拿起一杯月光草茶走到火堆另一邊坐下。

“我想知道關於陳眠先生的事情...可以嗎?”芙洛拉抬起頭,精致的臉龐在火光下顯得很柔和,但眼神卻很認真。

她已經很多次想問,但是每次都會不了了之,因為她害怕被拒絕。

“很久以前了,在我還很弱的時候有過一個小隊,就三個人。”他說著,隨手撿了根枯枝撥了撥火堆:“也像這樣,在野外搭帳篷,在篝火邊上做飯、聊天、吵架。”

洛薇琪聞言抬起頭,眼睛在火光下亮亮的:”吵架?“

“嗯,跟我吵架。”陳眠嘴角微微上揚:“那家夥叫貝特是個戰士,大大咧咧的,經常跟我因為路線的事吵起來。”

”路線?為什麼?“

”因為我的目標是打倒魔王成為勇者,他想打敗巨龍成為屠龍勇者,所以我們經常因為這兩個方向截然相反的目的地展開辯論。“

“後來呢?”芙洛拉捧著茶杯,火光在她的眼眸裡跳動:“你們去了哪裡?”

“哪都去。”陳眠撥了撥火堆,繼續說道:“走了大半個塞西亞大陸,今天往西走,明天往北走,因為決定路線的不是我們兩個。“

”而是露易絲,一個總出餿主意的血族少女。”

"血族?"洛薇琪眨了眨眼,放下手裡的月光草茶,有些感興趣地問道:"她不吸血嗎?"

"不吸。"陳眠笑了笑,又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枯枝:"她說吸血太原始了,喝果汁多好。還非要說自己是個有品位的血族,整天琢磨怎麼把各種水果混在一起榨汁,外加搗鼓一堆一看就冇什麼用的奇怪魔法。"

"好喝嗎?混在一起榨汁的水果。"芙洛拉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一開始很難喝,後來慢慢進步了,到後麵味道還可以,不過還是不如直接吃水果。"陳眠抬頭看著火光,目光裡帶著些許懷念:"隻是那家夥總是異想天開,經常提出一些不靠譜的建議,比如徒手去掏獅鷲蛋,進森林找尋寶兔,或者偽裝成貴族混進皇宮偷喝宴會上的果汁,導致我和貝特距離各自的目標越來越遠。"

洛薇琪饒有興致地繼續追問道:"那她研究的奇怪的魔法是怎樣的?"

“有一次她說自己研究出了強化魔法,拿貝特當試驗品。”他頓了一下,嘴角上揚:“結果那一天貝特說話嗓門變得又尖又細,怒吼時尾音還帶顫的。”

”噗呲!“洛薇琪抿著嘴肩膀一顫一顫的:”後來呢?恢複了嗎?“

“第二天早上恢複了,但露易絲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失敗了,非說那叫聲帶臨時性拓展,還重新起了個名字叫娘化魔法。”陳眠說到這裡自己也冇忍住笑了出來:“她說這是為那些想體驗異樣人生的人準備的,貝特追著她跑了整條街。”

芙洛拉冇忍住笑出來了,趕緊低頭抿了一口茶。

”雖然平時很不著調,但是在關鍵時刻她都很可靠,冒險中很多次都是因為露易絲化險為夷。“

“那後來呢?”芙洛拉輕聲問。

”後來...“陳眠撥火的手停了一下:“因為一場意外,露易絲失蹤了,貝特失去了右手留下一封信就離開了,信裡說他會用左手重新把劍練起來,讓我先去打倒魔王。”

“陳眠先生找過他嗎?”

“塞西亞大陸太大了。”陳眠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那家夥不想出現的話,很難找到。”

“既然陳眠先生都覺得他很強,那總有一天塞西亞大陸會重新出現左手使劍的強大戰士的。“

”嗯,會有那麼一天的,那家夥不可能一直消沉下去。“陳眠嘴角微微上揚:”等他重新出現的那一天我會送他個完好的手臂。“

”陳眠先生找露易絲找了很久吧?“

"嗯。"陳眠點了點頭說道:"我翻遍了那座迷宮,前前後後找了兩年多,找遍各個角落也冇有找到她,後麵我也找到了那個犯罪組織的總部,從那裡知道露易絲也冇有落到他們手裡。"

"總有一天會再遇到的。”

“嗯。”陳眠麵色平靜地說道:“我想我不久後就會找和她有關的線索。”

篝火的火光在三個人之間跳動,周圍變得安靜下來,隻能依稀地聽見幾聲蟲鳴。

不知過了多久,芙洛拉輕聲開口:"陳眠先生。"

"嗯。"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們這些。"

陳眠抬起頭,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困了就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洛薇琪抬頭看了一眼帳篷,又看了一眼陳眠:"你呢?"

"老規矩,你們住帳篷。"

"外麵有蚊蟲。"芙洛拉搖了搖頭說道,安靜地看著他。

洛薇琪也看了過來,顯然她的意思跟芙洛拉一樣。

陳眠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根撥火的枯枝丟在一旁,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帳篷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睡邊上,你們睡中間。"

洛薇琪嘴角微微上揚,走到帳篷前彎腰鑽了進去。

芙洛拉把茶杯裡已經涼掉的月光草茶喝完,用石片給快燒完的篝火蓋上一層薄土,確認火熄滅了才轉身走進帳篷。

洛薇琪蜷在最裡麵的位置,背對著帳篷口,她耳朵紅紅的。

芙洛拉在中間的位置躺下來,把鬥篷疊好放在頭下當枕頭,留出了靠帳篷口那一側的空間。

陳眠把睡袋搭在腿上,帳篷口的簾子冇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細縫,微弱的光線透過細縫照了進來。

"陳眠先生。"

"嗯。"

"你說克茵絲會不會把她的植物篇日誌藏在很隱蔽的位置?"

"應該不會。"陳眠想了想:"她不像那種喜歡把東西藏得嚴嚴實實的人。"

"嗯。"

"芙洛拉。"

"嗯?"

"好好休息,明天就能看到了。"

芙洛拉在黑暗中微笑著回答道:"好。"

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洛薇琪聲音從最裡麵傳來:"你們還聊不聊了?"

"你還冇睡著?"陳眠偏頭。

"本來睡著了,被你們吵醒了。"

"洛薇琪的呼吸聲亂亂的,一聽就知道冇在睡覺。"

"才、才冇有!"

芙洛拉輕輕笑了一聲:"晚安,洛薇琪。"

"…晚安。"

又安靜了一會兒。

洛薇琪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小聲了一點:"陳眠。"

"嗯。"

"你也早點睡。"

"嗯。"

帳篷裡徹底安靜了。

陳眠靠在帳篷邊上聽著兩道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空氣裡帶著草木的清香和兩人頭發上淡淡的香氣。

腦海中浮現出很久以前的畫麵,露易絲在自己的帳篷邊上研究她那瓶怎麼看都不對勁的藍色液體,貝特在打呼嚕…畫麵漸漸變成了眼前的帳篷。

他閉上眼睛,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