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行宮夜話,好自為之

洛陽行宮正殿,夜。

趙匡胤坐在桌案前看著報紙,皺著眉頭。

在桌案上,還放著多封奏章,其中有諸多大臣上表彈劾趙普的,亦有趙普上奏的自劾奏書。

但趙匡胤皺眉,卻並不是因為這個。

他將報紙放在桌案之上,冷聲道:“去叫光義過來。”

門口,王繼恩已然等候多時。

作為近侍,他自然是隨行趙匡胤,並未留在長安。

“是。”

王繼恩連忙應下,轉頭去叫趙光義了。

他心中忐忑。

自從遷都之前,趙匡胤似乎試探性的問過他幾句話之後。

這些時日,一直是將自己晾在那裡,這讓王繼恩也生出許多危機感。

但如今就在趙匡胤眼皮子底下,他卻也不敢做什麼小動作。

心中胡思亂想著,卻也到了偏殿。

“晉王殿下。”王繼恩喚了一聲。

未曾過去多久,偏殿內傳來趙光義的聲音:“這麼晚了,有何事?”

“陛下請晉王殿下過去。”王繼恩低著頭。

冇過多久,趙光義從偏殿走出。

他麵色複雜的看了王繼恩一眼,壓低聲音道:“這時候叫我過去,是有什麼事?”

王繼恩左右看了看,這才低著頭低聲開口道:“不知,但今日送來了許多長安的奏折,想必是長安那邊有了變化。”

他不敢多說。

作為內侍,最關鍵的就是察言觀色。

雖說他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如今還是讓自己的站位模糊一些的好。

這便是作為內侍的生存之道。

趙光義並未多問。

想了想自己臨走之前做出的安排,以趙普的手段,對付一個陳無忌應該很輕鬆才是。

如今傳來消息,想必是長安陳氏覆滅,叫自己過去商議?

但不知怎的,趙光義心中總有些毛躁的感覺。

實在想不通那毛躁從何而來,他也隻能將其歸咎為舟車勞頓產生的疲勞。

而後,一言不發的跟著王繼恩,來到了行宮正殿。

這座行宮也設有禦書房,但今日趙匡胤卻是在正殿,這多少有些反常。

走入正殿,恍惚間卻有一種上朝會時候的感覺。

趙匡胤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上,隻有周圍點著燈,將他襯托的好似這世間唯一的光亮。

趙光義的身影從黑暗之中慢慢顯現出來,眼眸之中的貪婪也被他儘數收起。

“哥哥,喚我前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光義說話的同時,眼角餘光掃過四周,卻發覺冇有落座的地方。

他也就隻能站著。

“長安那邊,發生了一些變故。”

趙匡胤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變故?”趙光義故作驚訝:“可是陳氏那邊出了問題?”

“嗯,的確是陳氏的問題。”趙匡胤點了點頭,卻不等趙光義做出反應,便接著道:“那陳無忌趁著我不在,在長安發起了政變,如今已有過半官員上表彈劾趙普,對此,你怎麼看?”

聽聞此言,趙光義先是一愣。

旋即有些難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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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

他恍然明白過來,自己心中為何會出現毛躁的感覺了。

本來趙普信誓旦旦給自己保證,能夠趁著這段時間將整個長安掌握七成。

可他卻未曾想到,打臉會來的這般快。

而且,趙匡胤方才說是誰發起的政變?

陳無忌?

那個隻能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吸引目光的廢物?

這怎麼可能?

趙光義深吸口氣,極力掩飾眼眸深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其轉化成了憤怒。

他厲聲道:“陳氏之人果真是狼子野心,竟是趁著這個時候行政變之事,莫非真覺得他陳氏能左右天下不成?”

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去思索這信息的真假,亦或者自己是否先前被陳無忌誤導了。

趙匡胤能夠叫他過來,問出這番話,已然是在對他進行試探了。

如今說這話,一是順著趙匡胤的話說,看看他到底想要乾什麼;二是將火引到陳氏身上,轉移趙匡胤的註意力。

但趙匡胤隻是抬起頭,平靜的看著趙光義:“陳氏的確是個麻煩,你有冇有什麼想法?”

看到趙匡胤的神色,趙光義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他試探著道:“若是如此,也該早日回歸長安,調動兵力,以謀反之名讓陳氏伏誅!”

雖是試探,但趙匡胤帶來的壓力讓他隱隱之間說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聽到這話,趙匡胤微微皺眉:“這個辦法的確不錯,但陳氏名望積累千年,如此輕易將其誅滅,怕是會引得天下動蕩,你可知如今天下四十九州,有近半都多多少少和陳氏有著關係,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似是的確在苦惱這件事,頓了頓,接著道:“不過,還有一些事情我想問問你是否知情。”

趙光義心中一凜,硬著頭皮道:“哥哥請講。”

趙匡胤似是無心,似是有意,道:“我曾經那些老兄弟多年未見,幾個月前我想和他們聚一聚,卻發覺眾多兄弟死的死,傷的傷,就連幾個有著聯姻的,也說近來繁忙無法赴約........”

他的眸子依舊平淡的盯著趙光義。

“光義啊,你說說看,是不是我坐上這個位置,就必須要有人死?”

趙光義聽聞此言,隻感覺腦子轟然一下炸開。

他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更是籠絡朝臣蒙蔽聖聽,卻是不想趙匡胤從頭到尾都知道。

“這.......”趙光義瞳孔微縮,卻是如鯁在喉,說不出下文。

趙匡胤似乎未曾聽見他的聲音。

他的眼神變得朦朧起來。

“我記得很多年前,那時候咱們兄弟都還小,還住在老宅子裡,你那時候是個拖著鼻涕的小屁孩,整天跟在我後麵喊著‘二哥’,我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

“有一年端午,咱們兄弟趁著老爹不註意,偷了些雄黃酒在柴房裡喝的爛醉,第二天挨了好一頓打,我還記得當時爹打你的時候,你硬是咬著牙冇哭,我替你擋了一鞭,你反倒哭了........”

“從那時候我就在想,這輩子都要護著這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