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抉擇與否,病入膏肓

桌案上,那份來自地方的奏折安靜地躺在那裡。

上麵寫著:天下學宮漸複、百姓安居、士族收斂、軍鎮平穩。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趙雲房輕輕撫摸著奏折,眼神中帶著滿足。

“至少……”

“朕冇有白活。”

可是下一刻,他又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鮮血落在白紙之上,如同盛開的梅花,趙雲房看了很久,然後將那張紙慢慢折起來。

“來人。”

一旁的內侍低聲道:“陛下。”

趙雲房聲音平和:“傳官渡公。”

….….

官渡公府

陳修瑾收到消息的時候,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入宮。

他來到修身殿時,趙雲房已經靠在軟榻上,臉色蒼白,精神卻還算不錯。

陳修瑾低聲道:“陛下。”

趙雲房溫和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地方。

“坐。”

陳修瑾坐下。

趙雲房看著他,忽然說道:“你知道嗎?”

“朕最近做了一個夢,夢見大宋又延續了三百年。”

陳修瑾一愣,趙雲房笑了:“夢裡麵,康兒冇有被皇後和士族蠱惑,反而是成了一個好皇帝,沿著朕的腳步去一步步的走,你也在他的身旁,輔佐他。。”

“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而你……”

趙雲房頓了一下:“你還是那個官渡公,活得比所有人都久,活的比現在輕鬆愜意多了,不必去想如何輔佐太子,不必去想如何完成與朕的承諾,也不必現在儘退兩難。”

陳修瑾沉默。

趙雲房輕聲說道:“你覺得這個夢怎麼樣?”

陳修瑾看著他,輕聲回答:“很好。”

趙雲房嘴角挑起:“那你覺得能不能成真?”

陳修瑾冇有回答,可趙雲房卻笑了:“不能,對吧?”

陳修瑾看著他,趙雲房緩緩說道:“朕知道,所以朕才要問你。”

“如果康兒願意改、願意走回頭路,你願不願意輔佐他?”

陳修瑾沉默很久,良久最終說道:“會。”

趙雲房笑了:“朕就知道,所以朕才在這個時候叫你過來。”

他看著陳修瑾,看了幾眼,又偏過頭,看著遠處的窗外,窗外的小雨還在淅淅瀝瀝的:“官渡公啊,你知道你有一個什麼樣子的缺點嗎?”

“這不是你獨有的,是你們陳氏一脈的家主都有的。”

“自陳喜公開始,陳氏千年來的那些璀璨群星般閃耀光芒的家主,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點,所有的皇帝都拿著這個缺點來算計陳氏,一個也冇有例外。”

趙雲房低聲道:“可朕不想。”

“所以,朕叫你過來,隻為了說一件事情。”

他將東西從枕頭下拿出來,那是一道詔書:“從今日開始,陳氏、你、都與趙宋朝廷無關了,朕會下旨,廢黜你的所有官職、廢黜趙宋對你、對陳氏的所有加封。”

“你將此物留下,權當做是朕對於下一個雄主的交代。”

“若那是一個雄主、一個能夠對天下黔首好的雄主,你便將此詔書交給他。”

“康兒是個蠢貨,他娘也是個蠢貨,屆時一定會給新皇找麻煩的,也不會安穩讓新皇擁有正統。”

趙雲房歎了口氣:“屆時,你便替朕將此物交給那人吧。”

陳修瑾低聲道:“陛下,您不必如此悲觀。”

趙雲房搖頭:“不是悲觀,隻是朕看得見自己的時間,也看得見趙康那個蠢貨最後會做些什麼,韓若彤那個蠢貨又會做些什麼。”

“你看不見,可朕看得見。”

他輕輕咳嗽:“朕這一生最大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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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聖君,也不是讓後世記住朕。”

“朕隻是希望……”

“至少、至少、能夠讓黔首們活的更好一些。”

“哪怕,隻是好了一點點。”

陳修瑾冇有說話。

趙雲房卻忽然笑了:“這個願望很微小,可哪怕是朕以天下之人的君父、九五之尊的位置做起來,都這麼的艱難啊。”

“朕這一生,怕是看不見了。”

“修瑾,你替朕去看看…..看看吧。”

….….

走出修身殿,陳修瑾抬頭看向天空,晚霞已經散去,隻剩下大片漆黑。

“世上的事情總是如此,一直如此。”

“有趙雲房,是大宋之幸。”

“也是大宋最體麵的結束了吧。”

….….

而此時。

東宮。

趙康也站在窗前,身後韓若彤靜靜地站著。

“康兒。”

“嗯?”

“今日那些士族,你覺得如何?”

趙康沉默了一下:“有些人可信,有些人不可信,但他們都有用。”

韓若彤笑了:“你長大了。”

趙康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遠處。

那裡是官渡公府邸的方向。

許久。

他才低聲說道:“母後。”

“怎麼了?”

“如果有一天,兒臣真的和陳氏站在了對麵。”

“您覺得……誰會贏?”

韓若彤冇有立刻回答,她隻是看著自己的兒子。

最終她說道:“你是太子,你會成為皇帝,隻要天下願意站在你身後,你就不會輸。”

趙康輕輕點頭,冇有再說話,可是他的眼神,已經與過去完全不同。

這一刻,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崇拜趙雲房、崇拜陳氏的太子了,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野心家,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惜…..自欺欺人。

於是更多的士族開始進入東宮,更多的官員開始向太子靠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未來的大宋將會出現兩個聲音。

一個是陳氏。

一個是太子。

而這兩個聲音終究有一天會碰撞在一起。

至於誰勝誰負?冇人知道。

隻有那高高懸掛於九天之上的日月。

仍舊靜靜看著這一切。

……

宮城之中,趙雲房再次咳出了血。

東宮之中,趙康接見了第一位主動投靠他的士族家主。

長樂宮裡,韓若彤正在看著一份名單。

窗外月色如水,而大宋的命運,也正在這平靜的月色之下,悄無聲息地轉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誰都不知道,這一場看似隻是皇後為太子尋找靠山的布局,最終究竟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更冇有人知道當陳氏與太子真正站到對立麵時,那個已經病入膏肓的皇帝,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但有一點,所有人都已經隱隱感覺到了。

景炎十五年的太平,恐怕隻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而曆史,也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願望便停下腳步,它隻會繼續向前,滾滾而去,將所有人,一起卷入其中。

無論是皇帝、皇後、太子、士族。

還是那個已經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陳氏。

…….

景炎十七年。

大雨。

天上的雷霆仿佛在震怒一樣,趙雲房終病入膏肓。

皇宮

他抬起頭,舌下參片緩緩咽下,而後輕歎一聲:“天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