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淮西之心,物質粉碎

他沉默著歎了口氣,陳修瑾卻是笑了一聲,隻是說道:“安渡啊,這世上最難以揣測的便是人心,最難以觀望的…..便是人為了權力能做到什麼地步的心啊。”

陳安渡又歎了口氣,心中卻是明白了。

淮西派真正想看的,並不是這一場叛亂究竟能夠發展到什麼程度,他們想知道的是,朱元璋究竟會不會因為天下出現動亂,而重新放開一些權力。

如果皇帝重新依靠淮西,那麼他們便可以順勢重新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如果皇帝拒絕,那麼他們也可以借此判斷陳氏如今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而江南士族同樣在看,他們想知道,這個已經越來越強勢的新朝廷究竟會走向什麼方向。

過去,他們可以依靠舊有的士族關係影響天下,可是如今陳修瑾正在一點一點拆解舊製度,五名內吏的出現已經讓他們感覺到了危險。

若是再繼續下去,未來的大明朝廷很可能會逐漸形成一種完全不同於前朝的政治格局。

所以他們需要機會,而白蓮教的叛亂,便是一個天然的機會。

冇有人直接參與,冇有人直接支持,甚至冇有人會主動與白蓮教餘孽產生聯係。

他們隻是站在旁邊,暗中稍微推了推、瞞了瞞,擋住皇帝看下麵的眼,堵住皇帝聽下麵的耳朵,繼而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等待朱元璋做出選擇。

朱元璋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冇有立即按照淮西派的建議行事,而是將奏疏一份一份看完。

最後,他將其中幾份放在了桌上,冷笑一聲:“傳陳修瑾。”

很快陳修瑾便進入宮中。

朱元璋看著他,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地方上的事情了。”

陳修瑾點頭:“已經知道了。”

朱元璋倒是冇有發火,隻是看著陳修瑾說道:“對於此事,你怎麼看?”

陳修瑾冇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兒,他才刻意裝作糊塗的說道:“白蓮教是真的,叛亂也是真的。”

朱元璋無奈的笑了一聲:“朕問的不是這個。”

陳修瑾也笑了,搖了搖頭:“臣知道,陛下想問的是,這場叛亂背後有冇有人在看。”

朱元璋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不屑:“朕現在越來越覺得,有時候這天下的事情,未免太巧了一些。”

陳修瑾沉默的應聲回答說道:“不是巧,是有人覺得,時機到了。”

朱元璋沉默。

陳修瑾則是繼續說道:“淮西想借叛亂試探陛下,江南士族也想借叛亂試探陛下,他們想知道陛下究竟還會不會重新依靠他們。”

朱元璋冷笑一聲:“那你覺得朕應該怎麼做?”

陳修瑾看著他,緩緩說道:“平叛。”

朱元璋挑眉:“僅僅平叛?”

陳修瑾點頭:“是,至於其他的?他們想看什麼,就讓他們看,他們想聽什麼,就讓他們去聽。”

朱元璋聽完,隻是沉思了片刻的功夫,忽而笑了一聲:“也好,那便讓他們看看吧。”

君臣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些許為不可查的笑容,以及那一抹等候著“事情”變化的沉默。

…………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章淮西之心,物質粉碎(第2/2頁)

宮門之外。

陳安渡正在等候,看到陳修瑾出來之後,他立刻迎了上去。

“祖父。”

陳修瑾點了點頭。

陳安渡看了一眼皇宮方向,問道:“陛下準備怎麼做?”

陳修瑾說道:“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白蓮教餘孽既然敢揭竿而起,那便將他們剿滅。”

“至於其他人……”

他停頓了一下:“既然他們想試探陛下,那就讓他們試探吧,隻是他們恐怕忘記了一件事情。”

陳安渡問道:“什麼?”

陳修瑾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皇城:“橋上的人在看風景,看風景的人也在看他們。”

他嗤笑著說道:“他們在看皇帝怎麼做,皇帝也在看他們會如何做。”

陳安渡頓時明白過來。

這一場看似發生在地方上的白蓮教叛亂,從一開始便已經不再隻是地方上的事情。

有人想借亂局擴大權力,有人想借亂局試探皇帝,有人想借亂局判斷陳氏究竟會走到哪一步。

而朱元璋,同樣在借這個機會看清楚自己的臣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天下再次安靜下來之前,真正的風暴已經悄然開始。

而這一次,風暴的中心,不再隻是民間。

而是整個大明朝堂。

席卷天下的風暴即將來臨,而陳修瑾則是深刻的明白,這一場風暴不過是真正的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罷了。

他沉默的回過頭,看向那寂寥而又沉默的皇宮,良久之後才深深的歎了口氣,繼而再繼續的說道:“天下啊,天下。”

陳修瑾將手踹在袖子裡,緩慢的朝著前麵走去,整個人慢吞吞的。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不大好了,隻是一直在強撐著病體而已,他其實想要在熬一熬,在熬一熬,熬到之後,熬到洪武年間結束的時候。

曆史的歸溯不知道再一次會是什麼時候降臨,哪怕陳修瑾能夠勉強猜測,或許自己在洪武末年之前死去,下一次的降臨一定是洪武末年也是一樣。

陳修瑾不敢賭,不敢用這唯一的一次機會去賭。

隻是……

一陣秋風緩緩的吹拂在他的麵頰之上,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麵頰,像是觸碰了一陣那綿綿不斷的秋風一樣,一切都顯得無比寂寥。

他的麵頰上,些許枯皺不安的皮緩緩吹拂而動,令人的心中全都是難以安頓的不安。

“或許,我的時候要到了。”

陳安渡不敢再這個時候說話,隻是攙扶著陳修瑾緩慢的朝著前麵走去,將這寂寥的秋風、悲黯的氛圍打破。

“祖父,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您的日子還長著呢。”

陳修瑾卻是輕笑一聲:“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長生之事呢?秦皇漢武都求而不得的長生,我也得不到啊。”

“亂世多年,至今我已經八十餘歲了,陳氏之中像我這麼長壽的又有幾個呢?”

他回過頭,看著皇宮,心中暗自下了決定。

待到…..物質粉碎之日,便是他推行最後一次變革之日。

“不過是….物質粉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