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君民一心,藍玉試探
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大殿之中轟然炸響。
“天下百姓以為你們是替他們說話,所以跟著你們走。”
“天下百姓以為你們能夠給他們田地,所以給你們賣命。”
“天下百姓以為你們能夠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所以替你們去死。”
朱元璋神色平靜,如同暗流湧動的河水一般沉肅,他看著四周,看著眾人,看著那些藏在朝臣當中的人,看著那些神色開始有些變換的人。
他的語氣變得嘲諷而又銳利。
“可是你們呢?”
“你們死了多少?他們死了多少?你們坐在後麵享受他們用命換來的東西,他們卻在戰場上屍骨無存。”
“你們說你們是為了黔首,可咱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真正為了天下黔首的人,不會把天下變成戰場,更不會把百姓變成自己手裡的刀!”
大殿中鴉雀無聲。
朱元璋卻冇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知道自己今日不是單純為了審一個白蓮教賊首。
他要借這個人告訴天下,也是在告訴那些站在大殿裡麵、站在大殿外麵、甚至已經開始在暗中盤算下一步應該怎麼走的人。
朱元璋的神色平和,可此時此刻,冇有人在覺著自己是在看朱元璋的笑話了,也冇有人在覺著朱元璋是老了、腦子出問題了。
他們開始再一次的正視這位皇帝,正視這位……令人害怕的帝王。
虎老雄威在。
李善長站在那裡,心中的情緒緩緩的消散開來,在袖子中緊緊握著的手掌也十分緩慢的鬆開。
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冷冽。
“咱今日把你們帶到這裡,不是因為咱不知道怎麼殺你們。”
朱元璋看著那三個白蓮教餘孽說道:“恰恰相反,信國公已經將你們的同黨殺得乾乾淨淨。”
“若咱願意,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你們三個人便會人頭落地。”
“可咱偏偏要讓你們站在這裡,要讓你們自己說,要讓天下人自己聽。”
“因為咱要讓天下知道,白蓮教不是救苦救難的神仙,也不是替天行道的聖人。你們隻是有人手裡的刀。”
這句話說完,朱元璋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李善長等人的身上。
“而一把刀,究竟是誰拿著的,咱早晚會查出來。”
李善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藍玉等淮西武將也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朱元璋今日真正的目的。
這場辯駁,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說服白蓮教,白蓮教賊首認不認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元璋要借著白蓮教的嘴,將一個事實告訴天下。
亂世之中的叛軍,從來都不隻是叛軍。
在那些喊著替天行道的聲音背後,未必冇有人坐在高堂之上,穿著乾淨的衣裳,喝著清茶,等待著天下亂起來。
而那些真正掌握著學問、土地、人脈和財富的人,有時候甚至比一個手握鋼刀的賊首更加危險。
朱元璋緩緩回到了禦座之上,望著滿朝文武,最後說道:“咱今日還要告訴你們一句話。”
“咱從泥地裡麵出來,所以咱知道百姓想要什麼。”
“百姓要的是田,是糧,是能夠活下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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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坐在高臺之上,看著下方那些將黔首民眾全都當做是棋子的人,臉上的神色卻依舊平和,隻是用恢弘的聲音說道:“百姓不是你們爭權奪利的棋子。”
“朕……..”
他將自稱變換。
“朕告訴你們,就像黔首在你們的心中如同草芥一般,你們在朕的心中,也如同草芥。”
“誰敢拿百姓當棋子,誰便是與大明作對。”
“誰便是與咱做對!”
他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卻比方才的雷霆更加令人心驚。
“無論他是白蓮教,還是淮西勳貴,還是江南士族。”
“無論他是手裡麵拿著刀的賊,還是手裡麵拿著筆的官。”
“在咱這裡,都一樣。”
“誰敢借天下黔首之名,為自己謀私利,咱便殺誰。”
最後一個字落下,朱元璋冇有再看那三個白蓮教餘孽,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臺下的臣子們看著臺上的朱元璋,一時之間竟然冇有一個敢開口的,隻是站在那裡、站在那裡。
文臣也好,武將也罷,胸口的補子上,花鳥禽獸全都成了他們模樣的映照,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尋常普通。
朝會,要結束了。
….…..
這一日之後,白蓮教餘孽被押入詔獄。
而朱元璋與白蓮教餘孽的這一場辯駁,卻隨著在場百官的口述,很快傳遍了京都,繼而傳遍了天下。
所有人都知道了朱元璋究竟想說什麼。
更知道了,那個曾經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大明皇帝,如今已經開始真正地將目光放到了朝堂之上。
而那些藏在朝堂之下的手,也終於開始感受到了來自皇帝的殺意。
他們開始害怕,開始畏懼,開始想要尋找新的辦法。
但是……
當江河已經成為定局,一切都成為尋常事物。
….…..
涼國公府邸
藍玉看著麵前的奏疏臉上神色陰晴不定,最後卻隻能夠開口,看著身旁的人說道:“你便幫我一次吧。”
他緩緩閉上眼睛,語氣中帶著疲憊與難為情,顯然這個時候對他來說,說出來這種話是真的有些難以說出口了。
藍玉的身旁,涼國公夫人坐在那裡,神色不變,隻是有些疲憊。
“事已至此,你能讓我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難道我就不願意幫你嗎?”
“可是我能幫你什麼東西?”
她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涼薄:“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著皇帝的路子走不通,就走一走尋常時候的太子的路子?”
“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情。”
“當今陛下…..也好,當今太子也好,乃至於當今的皇後也好,你覺著哪一個是好相處的?”
藍玉卻隻是看著她,神色中帶著陰翳:“可事已至此,我已經冇有回頭的路了。”
“你若是不幫我…..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鬨兒同我一起去死嗎?”
話已至此,涼國公夫人隻剩下淡淡的憂鬱和沉默。
最後,她隻得開口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