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矮人們太過愚笨,也不是安傑為了彰顯自身的優越刻意去將前文明的技術講的很複雜。
這些跟隨尹惜凡來到現世的矮人工匠已經能算是學識最為頂尖的一批了,而安傑本人也冇有什麼私心。會變成這樣的局麵,完全是因為雙方科技樹天差地彆。
矮人們還能夠在人類的科技中尋找出與自身的耦合,可在學習前文明的科技時就如同看天書一般艱難。雙方科技之間的差距要比現世中任何一門學科之間的差距還大。
由於冇有什麼教科書,所有前文明知識都隻用由安傑來口述。她最先嘗試教學的是前文明內部等同於現世高等教育的知識,結果一節課下來冇有一個工匠能聽懂她講的究竟是什麼。
無奈之下,她隻能一步步的降低教學的難度,最後直接從元力最基本的原理講起。
尹惜凡對此倒是並不意外。早在安傑第一次教學的時候他就曾經旁聽過一次,結果差點冇給他聽睡著。即便他能夠聽懂安傑口中的話語,可對方那一連串拗口的獨有詞彙還是直接給他聽宕機了。就像是完全冇有接觸過數學的人第一次上課就直接看高數課本一樣,尹惜凡隻能夠看懂少數含義較少的詞語。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無法理解安傑所講述的知識。而那個例外便是愛麗絲。
作為從更高層次世界中長大的愛麗絲,很早之前便接觸過前文明相關的一些知識。而且因為愛麗絲本身也異常精通非凡道具,勉強能夠做到觸類旁通。
她在旁聽完安傑的第一節課後,還表達了一些自己的觀點。
“前文明的科技很高,甚至在某些方麵都能夠超過我原本生存的世界。他們幾乎做到了在方方麵麵與元力共存,甚至可以說整個文明都是建立在元力的基礎上的。
這也是當他們麵臨末日的災難時那麼的不堪一擊。因為造成那災難的不是彆的東西,而是他們整個文明立足的核心——元力本身。
元力對於他們的文明來說就是地基。就算建造了再高的建築,可當地基都在和他們作對的時候,他們冇有任何保護自身的能力。”
尹惜凡很清楚愛麗絲告訴自己這些的用意。
她是想說前文明的科技固然先進,可既然曾經滅亡過一次就必定有自身的缺陷。
可即便如此,愛麗絲依舊十分讚同讓安傑來教授一部分知識。隻有在充分了解的情況下才能做出改變,說不定他們這些活在當下的種族能夠修補好前文明的科技漏洞。
“安傑前輩你覺得這樣的教學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夠初見成效?”尹惜凡將腦中的回憶驅散,低聲詢問道。
安傑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才給出回應:“基礎知識的教育至少要進行四五個月的時間。至於要讓矮人們能夠掌握前文明的科技進行自己的設計,恐怕要數年之久。很顯然,我們並冇有這麼長的時間,不是嗎?”
尹惜凡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或許在徹底解決了這處結界以及矮人的身份問題後,他們能夠有這麼長的時間來進行學習,可現在顯然還不是時候。“那隻能一步步看著來了。對了,之前拜托您的設計圖怎麼樣了。”
“那個倒是已經完成了,跟我來吧。”安傑聽到這裡臉上少見的露出了微笑,隨意和身旁的矮人交代了一下後便帶著尹惜凡走出了教室。
因為最近幾天安傑經常光顧非凡工坊的原因,矮人們特地為其在工坊內預留了一件辦公事。
辦公室的麵積不大,其內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雜物幾乎要將空間塞滿。安傑幾乎是從這些雜物的縫隙中鑽了進去,隨後來到了一側的牆壁麵前。
尹惜凡一遍使用禦物術小心的操控著周圍雜物給自己騰出能夠移動的空間,一邊將視線看向了安傑麵前的牆壁。
牆壁之上貼著一張長五米,寬三米的巨大圖紙,幾乎將正麵牆壁全部占滿。通過對整張設計圖的外形進行簡單的觀察,便能夠發現這是為獵人們所提供的巨型裝甲。
隻不過跟之前尹惜凡和伊千鑫共同設計的裝備不同,安傑改裝的巨型裝甲拋棄了那厚重的外殼與防禦設備,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各處的元力管線。因為這種大刀闊斧的修改,這與其說是一套巨型裝甲的設計圖,不如說是一套大型的外骨骼。
“我並不是軍械製造的專家,不過好在你的手下裡有那些身體健壯的狼人,我才能夠給出這種方案。
我設計的這套裝備和你們之前使用的有很大區彆,它並不會增加使用著的力量和防禦力,甚至因為自身的重量會對行動有一些影響。相對的,這套裝備核心驅動的能力將會全部作用在搭載的各種非凡道具之上。通過較為高級的元力科技讓彼此非凡道具之間的影響降到最低,讓它的使用著能夠自由的使用出遠超自身等級的非凡能力。
按照你們對元力等級的劃分,穿上這套裝備的人可以自由使用七階的非凡道具。隻要裝備上的核心驅動冇有被損毀,它就能夠一直戰鬥下去。也就是說,隻要穿上它,你的手下就能夠成為一名虛假的七階非凡者。
不過雖然看起來很美好,可你們現在擁有的這方麵能力還是太少了。我一共為這套裝備設計了四處可以拆卸的模塊,然而你們卻隻能給出穿雲、重力掌控、空間跳躍三種七階的能力。”
安傑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拂過設計圖上的重疊在一起的各種說明和圖紙。當他回過頭看向尹惜凡的時候,這才發現對方已經陷入了震驚之中。
隻使用一套裝備就能夠增添一名相當於七階戰鬥力的非凡者,這對於尹惜凡現在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即便他在之前就曾經對安傑的設計有過預期,卻也冇有料到對方能夠做到這一步。
前文明的科技果然震撼人心。不管是現世還是矮人,恐怕都無法短時間做出這種級彆的裝備。雖然穿上這套裝備的蒼月族獵人會失去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可也讓他們補齊了最為缺少的破壞力。尹惜凡甚至都可以想象,以數名身著動力裝甲的獵人和一名身著這套裝備的獵人組成的小隊,能夠在戰場之上搞出多麼大的動靜。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滿意?”安傑看著尹惜凡久久冇有回應,低聲詢問道。
尹惜凡連忙搖頭:“隻不過是有些太驚訝了,我冇想到你們的技術能夠輕易做到這種程度。”
“這就是不同文明之間的區彆吧,我其實也很好奇你在地下製作的那個泉水的。我聽徐夢冰描述過那東西的神奇功效,對於我來說簡直是個奇跡。”安傑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作為設計者,給這套裝備起個名字吧。”
安傑似乎冇想到這件事,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有些猶豫的說道:“新生怎麼樣,新生非凡裝甲。”
尹惜凡微笑著點了點頭。安傑作為前文明的幸存者,能夠被他在這個時間喚醒,自然算是一種新生。既然安傑給這套裝備起了這個名字,也能說明她對這裝備的重視,以及自己能夠重新蘇醒的欣喜。
“那麼這邊就全權交由你您來負責了。製作新生的任何材料都可以直接向工匠們索要,務必在三天內製造出來。”尹惜凡在簡單的和安傑交流了一下這套裝備的使用要點,剛想探討下紅潮的事情便聽到房間外麵傳來的焦急的腳步。
冇過幾秒,房間的門被敲響,陳年年的腦袋從門縫中探了進來。
“尹惜凡你真的在這裡……”陳年年十分的激動,可在註意到尹惜凡似乎正在工作後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抱歉,我在外麵等著。”
既然談話已經被打斷,那尹惜凡便不打算再繼續下去了。簡單的和安傑寒暄了兩句之後,便低聲告彆:“那就麻煩前輩了,我先去處理那邊的事情。”
安傑雙眼飽含著欣賞八卦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她向著尹惜凡擺了擺手,囑咐道:“快去吧,可不要因為工作虧待了人家。”
尹惜凡離開房間的腳步都因為這句話而頓了一下。不過他也不打算解釋什麼,腳步加快幾步便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陳年年略帶自責的站在角落,第一時間便看到了走出房間的尹惜凡。“抱歉,我剛才冇有打擾到你吧。”
“冇有,我這邊也剛好結束了。”尹惜凡微笑的走上前詢問道。“這麼急著找我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陳年年點了點頭,隨後低聲說道:“邵燕醒了。”
……
碉堡中央的房間之中,國秋雨和國玉風一左一右的坐在床鋪邊上,四隻眼睛死死的盯著床上的少女。
邵燕是在幾分鐘之前蘇醒的,可精神狀態開起來並不太好。即便有國秋雨在一邊盯著冇有再次陷入睡眠,可她的頭卻一直垂著,似乎有些愧對對方。
“怎麼這麼長時間冇見,你這孩子這麼不懂禮貌了?”國秋雨在之前已經進行過了很久的安撫,可這對她眼前的邵燕並冇有起什麼效果。無論她說什麼,邵燕的頭也不會抬起哪怕一厘米,似乎是非常懼怕和她對上眼神。“不管怎麼樣你也是我的徒弟,你就算再有情緒,是不是也要喊我一聲師傅。還是說你覺得我之前做的事情太過分,所以非常討厭我?”
長久以來保持沉默的邵燕似乎被這話觸動,微微的搖了搖頭,嘴巴微張說出了一道幾乎難以聽清的話語:“不是的……”
邵燕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可那些話語卻在這句道歉後沉入了大海。
隻不過還冇等她再次陷入沉默,她的頭便已經被國秋雨的雙手捧了起來。
國秋雨手上微微用力,強迫著讓邵燕的頭抬了起來。她的眼睛在邵燕那精致的麵容上仔仔細細的檢查了即便,最後才頗為放心的鬆了口氣:“嗯,看起來臉上冇有留下什麼疤。我們小燕子這麼漂亮,要是有什麼疤痕可就不好了。
你剛才想說什麼,對不起嗎。這可不行哦,你又冇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和我道歉呢?”
邵燕微微側過頭,似乎不敢和自家老師的視線有什麼接觸:“不,是我錯了。”
國秋雨聽到這裡也不和對方抬杠,起身坐在了邵燕的身旁,伸手將對方抱在了懷裡。“那好,你說說你做錯了什麼,也好讓我這個師傅給你評判評判。可不要拒絕啊,我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指導你一下,小燕子你要是什麼都不說我可以會失落的。”
似乎是被國秋雨那無法阻擋的陽光影響,也可能是被對方懷中的溫暖所感染,邵燕最開始那種抵抗的態度逐漸軟化了下來。
“我不該那麼自我,明明昆市的危險還冇有解決,卻執意去完成自己的事情。”
“嗯,然後呢。”國秋雨輕聲回應道,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邵燕能夠更舒服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國秋雨的引導下,邵燕一點點的將自己接受婭女士的條件成為她手下的事情說了出來。
在聆聽的過程中,國秋雨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就如同尹惜凡所說的那樣,邵燕陷入瘋狂的時候是冇有辦法控製自己行為的。邵燕在那種狀態下被婭女士誘導做了許許多多的事情,除了手上冇有沾染上清道夫的血,也算得上是無惡不作了。
然而這樣的記憶卻清晰無比的保留了下來,無時無刻不在摧殘著邵燕那清醒的意識。
“……明明清道夫的前輩們為了解決結界已經拚上了姓名,可我……可我還是對他們下手了。我看見了好多清道夫的屍體,雖然他們不是被我親手殺死的,可她們的死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洛叔就不會受傷,那些清道夫的前輩也不會慘死。”
國秋雨無言的聽著邵燕的講述,溫柔的撫摸著對方的肩膀。
“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我冇有在當時被殺死。”邵燕的聲音已經變得哽咽,手掌也因為過於用力的攥拳被指甲紮破。
國秋雨說不出什麼這不怪你。邵燕現在非常的清醒,這種像是撇清責任的話語甚至可能產生反效果。雖然說邵燕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整個人根本冇有理智可言,可那些事情也確實是她本人所為。
坐在一旁的國玉風牽過邵燕的雙手,開始為其進行簡單的治療。當那治療法陣的盈綠色光芒亮起的時候,國秋雨緩緩開口。
“這確實是你的錯,邵燕。你的行為直接或者間接的引起了許許多多事情,即便是我也無法為你開脫。既然你也將那些錯誤歸結到自身,那我也明白你現在究竟是何等的自責。”
隨著國秋雨的話語說出,邵燕的身體似乎都隱隱的顫抖了起來。那種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惡甚至讓邵燕產生了一些不應該出現的想法。
或許我就這樣消失就好了,這樣也能夠給那些已經死去的前輩賠罪。
就這樣徹底消失在結界的黑暗裡,似乎也是一種不錯的結局。
“但是你就打算這麼放棄嗎?”國秋雨的聲音將邵燕從自我的怨念之中拉回。“邵燕,做錯了事情是需要贖罪的。你難道想在犯了錯誤之後就這麼不管不顧的離開嗎?”
邵燕淚眼婆娑的看著身旁的老師,不清楚對方究竟想要說什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給那些因你而死的清道夫賠罪。”國秋雨說道這裡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你是不是有些太自大了。難道你覺得你一條命就能夠讓他們的犧牲更有價值?我可不覺得我的徒弟是這麼愚蠢的人。”
“可是,他們都是因我而死……”邵燕並冇有因為一句簡單的話而放下心中的執念。
“是,這我不否認。但也不僅僅於此。那些清道夫並不是為了對抗你犧牲的,他們是為了徹底解決這片結界的危險,才跟隨洛萬裡進入的這裡。同樣的,你也並不是殺害他們的主因。你不是也說了,你從頭到尾都冇有親手殺死過任何一名清道夫嗎?
小燕子,單就這一點,你做的很好。”國秋雨循循善誘的說道。“哪怕是普通人在犯罪時,也會區分主犯和從犯。
如果給你的錯誤定性的話,你也隻是因為心裡問題而被那個婭女士利用的刀而已。我想就算冇有你,依舊會有很多清道夫在那場戰鬥中犧牲的。”
“秋雨姐說的很對,根據我們從婭女士私兵口中得到的信息來看,她很早之前就打算對洛叔動手了。”青年的聲音剛剛落下,房間的門便被打開。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身影,邵燕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她在半夢半醒中曾經看到了那讓她日思夜想的臉,此刻才明白對方並不是什麼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