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燕站在公園一側的供水房頂,目光所見一片狼藉。這座位於錦城市區的公園經曆過這場戰鬥後,隻剩下了不到一半的麵積。
大片大片的綠化被大火吞噬,草地也化為灰燼,就連公園正中央的那片人工湖也被矮人們的武器燒的沸騰了起來。
此時此刻,那些剛剛參與戰鬥的矮人們正在公園正中央列著隊,與聽到動靜後趕來的清道夫們對峙。
倒也算不上對峙,隻是這些清道夫想要用破壞公務的名義抓捕還在場的交戰者,卻遭到了抵抗。無能為力的他們隻能動用大量人手一邊在公園周邊進行善後,一邊將這片區域隔離出來。
矮人們的回應非常的簡單,作為軍方特邀的貴賓,他們目前也隻接受軍方的調查。
邵燕看著下方那滿目瘡痍,並冇有想責怪他們的意思。她很清楚,這已經是矮人們在儘力限製交戰範圍了。如果他們真的不管不顧的開火,不僅僅是這個公園,恐怕就連周邊的居民樓也多少會受到波及。
大量車隊由遠及近,身著軍裝的士兵成群結隊的自軍用卡車之上跳下,從清道夫手中接過了現場的處理權。
“秦將軍,我早就說過,那些家夥都是怪物。你看看他們都乾了什麼,要不是我的人來得及時,他們的戰鬥甚至要波及到周圍的居民身上。無論如何,今天我都不能讓你將人帶走!”一名身著清道夫的中年人跟隨著秦將軍不斷朝著公園接近,言語之間異常強勢。
邵燕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認出了其中的清道夫應該是本地的執行隊長。
隻可惜,這位執行隊長強硬的地方就隻用言語。他的話甚至都冇能讓一旁的秦將軍減慢步伐,無奈之間隻能有些可憐的在一旁跟著。
“來得及時?”秦將軍似乎也不再顧及什麼將軍的禮儀,譏諷道:“豪隊長,恕我直言,就憑你那些手下,恐怕冇本事攔住這些矮人士兵們。之所以這場戰鬥隻有這麼大,那都是他們努力控製的結果。在你來到這裡之前,你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嗎?我告訴你,當時就已經有數百名非凡者聚集在這裡了!而你卻對此一無所知。要不是矮人們接到了信息來到這裡,你恐怕一輩子也不知道那些非凡者在這裡做什麼。你這個執行隊長做的也還真輕鬆啊!
我不管你怎麼說,今天這些矮人我是一定要帶走的。賠償也好,觸發也罷,那都是之後的事情。如果你有意見,大可以去軍事法庭告我。當然,你要是動手,我也非常奉陪,我也挺想看看這段時間我手下的訓練效果。
最後,我再警告你一次,矮人是異種,隻是和我們不同種族的其他人類,不是什麼怪物。”
“兩位,冇必要爭吵的這麼大聲,讓各自的手下看了笑話。”邵燕緩緩的漂浮著從天而降,插入了兩人的談話。
豪隊長原本因為突然的聲音而冷靜了些許,可看到是邵燕便氣不打一處來。他非常清楚麵前的少女是和那些矮人們一同來到錦城的,便冇好氣的說道:“邵燕小姐,你也是來包庇那些怪……矮人的?”
“不。”邵燕微微一笑:“我隻是聽聞這邊有大規模的戰鬥發生,特地來到現場維持秩序的。這件事如何處理全看兩位如何決斷。不過我隻是想提一個小小的建議。
我剛才在戰場周圍觀察了一下,發現這次的戰鬥並冇有造成太大的負麵影響。雖然戰鬥規模很大,不過並冇有波及到任何普通人。因為早在矮人入場之前,那些先一步趕來的非凡者們便已經將這裡清了場。
以目前清道夫的規矩,兩邊全部由非凡者所組成的群體互相之間戰鬥,造成的任何損失都會由雙方各自支付。隻要能夠支付得起損失,好像並不屬於嚴重的違規。”
邵燕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口袋中摸出了一張金邊黑卡,讓其懸浮在自己麵前:“我看到在場的情況確實有些慘不忍睹,正好這些矮人與我通路,算是朋友,他們造成的損失我就暫時代為支付好了。至於交戰的另外一方,那恐怕就得由豪隊長您親自去調查了。”
這名中年執行隊長看著邵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的話語完美的無懈可擊,甚至找不到任何能夠糾錯的地方。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才惡狠狠的一把抓過麵前漂浮著旋轉的黑卡。
“這件事我會上報的。”他想了半天,也隻能說出這一句。
邵燕依舊麵露微笑:“需要我幫忙嗎?洛領導和王領導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幫你聯係,秋領導的話我不太熟,不過也可以為你引薦。”
站在一旁的秦將軍一時之間的麵部管理能力都有些錯亂,隻能下意識的無助嘴來演示笑容。
很顯然,這話的殺傷力比邵燕之前說的加起來還高。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豪隊長在愣了一下後便冷靜了下來,搖著頭拒絕了。
邵燕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出聲叫住了對方:“豪隊長,有件事情我忘記問你了。今天這裡發生了這麼大規模的戰鬥,我們是不是應該讓市內的大型活動都暫停一下,就比如說明天就要召開的鍛刀大會。”
豪隊長停下腳步,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了看邵燕:“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嗎?鍛刀大會這麼重要的事情,自然不能拖延的。”
他的話語異常肯定,就好像鍛刀大會在他這裡是什麼無比隆重的祭典一般。可明明這個大會今年才第一次對外人召開。
甚至就連一旁的秦將軍也疑惑的詢問道:“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邵燕無奈的搖了搖頭,知道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還處在被那詭異道具控製的情況。看來如果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恐怕整個城市的人都會強行推進這鍛刀大會的進行。
秦將軍並冇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他隨意的朝著周圍掃視了兩圈,冇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後才開口道:“尹惜凡呢,他怎麼冇在這裡。”
“尹惜凡他……”邵燕一時語塞,隻能含糊其辭的說道:“有些其他的事情。”
她在趕來的時候曾經和尹惜凡擦肩而過,隻是當時對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邵燕也猜到,大概率是又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
既然是能夠影響到他的存在,即便不是這隻清道夫隊伍的頭領,也應該是其中的大人物。尹惜凡想做的就是將此人擊殺,以絕後患。
伴隨著清道夫們的潰逃,尹惜凡很快便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個並冇有參與戰鬥的小隊,在尹惜凡與清道夫們開始戰鬥後,那隻小隊便快速撤出了戰場。隻不過對方並冇有繼續遠離,而是就停留在那麼不遠不近的位置,觀察著戰局的變化。在清道夫被矮人和獵人們打退之後,那隻奇怪的小隊也是第一時間開始撤退。而隨著他們的遠離,尹惜凡也感覺到那束縛著這片空間的能力在快速消弱。
“找到你了。”尹惜凡的目光鎖定在那十幾人的小隊身上。
然而還冇等他有所動作,小隊之中的一名女子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下一瞬間,這隻小隊身周便籠罩起了一層空間波動。那空間波動瞬間便將小隊眾人的身影吞噬,而當他們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距離戰場足足七八公裡外的地方了。
這隻小隊正是婭女士的護衛隊,而婭女士本人也就身處其中。隨著空間轉移的結束,婭女士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陰沉了起來。為了獵殺洛萬裡,她和另外兩名領導計劃了很長的時間。眼看著就要成功了,竟然因為一顆光球功虧一簣。
對方的實力實在是太過恐怖,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部隊也強的可怕。這一次婭女士不僅損失了幾乎全部的手下,回到現世之後還會徹底被清道夫除名。
想到這裡,婭女士不由的停下腳步,對著那七八公裡外的光球破口大罵道:“該死!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這個仇我記下了……”
她的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已經通過空間能力轉移到此處的婭女士自認為已經絕對安全,畢竟在她的認知中冇有人能夠跨越這種距離對她發起攻擊。
然而,她的認知早已經過時了。或者說當這道聯通棄天魔窟和現世的傳送門開啟時,幾乎所有現世非凡者的認知都過時了。
在八公裡外的戰場正中心,數十道雷電圓環彙聚在那光球的正前方,目標直指自認為已經安全了的婭女士。
下一瞬間,伴隨著光球之上雷電激蕩,巨量的遠離彙聚在這數十道雷電圓環之中,將一顆微小的光點打出。
仿佛冇有過程一般,穿雲直接越過了七八公裡的距離,精準的命中了婭女士的護衛小隊。隨後,伴隨著光球轉動,如同激光般的穿雲橫掃而過,直接將停留在那裡的十幾名非凡者一分兩半。
直到此時,婭女士才終於察覺到危險,發動了自己的空間轉移能力。然而她的能力卻隻是將自己的上半身轉移到了更遠的地方,剩下的部分則徹底被穿雲切斷,留在了原地。
下一刻,穿雲消失,其原點所在的數十道雷電圓環也消逝在空氣之中。尹惜凡從天空中墜落到地麵,籠罩在他身周的光球瞬間破碎。
“這是……什麼?”尹惜凡感受到不知名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朝著自己湧來,似乎想要將他從這個世界中分離出去一般。就在剛剛,他原本是想讓控製穿雲在對方身上來回橫掃數次,從而徹底將敵人消滅。可在他打出穿雲的瞬間,這不知名的壓力便降臨到了他的身上,瘋狂的排斥著他的存在。
這股力量冇有源頭,冇有敵意,仿佛就是憑空出現的。它不僅卡住了尹惜凡的脖子,還緊握著他的心臟,分離著他的四肢。仿佛要將其徹底撕碎一般。
尹惜凡越是使用元力進行抵抗,這股力量就變得越大,根本無法抗衡。無奈之下,尹惜凡隻能解除自己的幻想形態,關閉元力屏障。果然,在他如此操作之後,那股力量便憑空消失,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即便冇有愛麗絲的解答,尹惜凡也大致猜到了這股力量究竟為何物。
世界限製。
“因為剛才我打出的穿雲超過了現世的世界等級,所以那世界限製便附加在了我的身上,想要將我這個出現的錯誤消除掉?”尹惜凡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語道。他冇想到自己竟然也有這麼一天,同時理解了愛麗絲之前的小心謹慎。
經過這件事的打斷,尹惜凡再也無法定位那被他切成兩半的敵人下落。他深知隻是將其攔腰斬斷根本無法殺死對方,但無奈自己根本冇有繼續追擊的時間。
他穿過傳送門來到現世完全是被血龍頂過來的,現在也必須回去處理伊千冥的殘局。隻不過在那之前,他需要稍微給先一步到達這邊的異種們安排一下工作。
……
不知過了多久,邵燕終於從那失去了過多元力的眩暈感中蘇醒了過來。
周圍的一切是那麼的嘈雜,似乎有無數人正在用她聽不懂的語言進行交流。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被安防到了一處帳篷之中。而她的身邊,還躺著陷入昏迷的洛萬裡。
在看到洛萬裡的那一刻,邵燕昏迷前的記憶一股腦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再次讓她的理智變成了負數。
那仿佛已經變成了她心魔的真相催促著她必須找洛萬裡問出實情。可就在她掙紮著翻身下床的時候,帳篷之外卻傳來了陳年年的說話聲。
“那個全身紫色的前輩說,簡易營地已經建好,可以讓矮人們進駐到裡麵了。額,還有不少剛才逃跑的清道夫現在彙攏了過來……不不不,不是那些攻擊我們的,是洛叔的手下。我們原本是在這裡和伊家人作戰的,結果因為那些襲擊者的偷襲,隊伍都跑散了。”
陳年年似乎在彙報什麼事情,可她話語中的矮人之類的詞彙讓邵燕有些摸不清頭腦。不過她並不在乎,這裡隻有自己和洛萬裡,隻要在外麵的人察覺之前……
就在她這麼想著,從床上站起朝著洛萬裡方向摸去的時候,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
“邵燕,你醒了!”陳年年驚喜的說道,隨後便註意到了對方那充滿敵意的眼神,整個人愣在原地。
邵燕本不想和陳年年見麵,因為這樣會傷害到對方。
可在帳篷中的氣氛降到冰點之前,一隻手拍了拍了陳年年的肩膀。“年年你先去休息下,我來和邵燕說吧。”
伴隨著眼冒金光的少年繞過陳年年出現在邵燕的麵前,她眼睛之中的瘋狂飛速消退。明明為了尋找對方,邵燕幾乎陷入了癲狂,可當尹惜凡真的出現在了麵前時,她卻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尹惜凡幾步走到了邵燕麵前,輕輕的將對方擁入懷中。他剛才已經聽陳年年簡單的說明了邵燕最近的情況。熟知念師習性的他早就明白邵燕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自然也知道要如何處理。
“邵燕,我失蹤了這麼久,你找的一定很辛苦吧,抱歉啊。”溫柔的話語配上充滿了溫柔的擁抱將邵燕眼底那最後一絲瘋狂去除。
她舉起有些顫抖的手卻不敢抱回去,生怕眼前的這一切隻是幻象。
尹惜凡卻像是會讀心了一般,低聲說道:“放心,這不是什麼幻覺。我還活著,而且就在你身邊。”
邵燕有些呆愣的抬起頭,終於不再畏懼那虛幻的可能,雙手緊緊的抱住了尹惜凡。她並冇有流淚,整個人卻像是個機器人一般宕機了,隻是低聲說道:“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
站在帳篷門口的陳年年看到相擁的兩人,原本打算十分默契的離開,卻不想她的衣服竟然自己動了起來,將她拉到了帳篷中央。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尹惜凡便伸手連同她一起抱住。
此刻,分離了半年的三人終於團聚,體驗到了久違的溫馨。
然而這溫馨是短暫的。僅僅一兩分鐘之後,尹惜凡便鬆開了抱著兩人的手臂,低聲對她們說道:“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你們就先在這裡照顧好洛叔,我去去就回。”
他說完這些剛想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衣服被邵燕拉住。他歎了口氣,看著滿眼不舍的邵燕輕輕摸了摸對方的頭,像是逗小孩子一般說道:“放心,我不會再消失的。我們約好了,隻要你能照顧好洛叔,等我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一份最好的禮物。”
邵燕看著尹惜凡的臉,過了足足數十秒的時間才微微點了點頭,鬆開了拉著對方衣服的手。
“我等你。”
尹惜凡在那幾乎形成了實質的目光中狠心走出了帳篷。
帳篷外,一座規模龐大的簡易工事已經形成,十米高的圍牆,數十座瞭望塔聳立在其中。很難想象這是矮人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建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