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身體被那顆飛來的光球命中，尹惜凡的視野一晃，眼前的那大片紫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景物。
木製的空中樓閣旁，煙霧飄渺。群山環繞之間，浮空島嶼隨處可見，各式散發著光芒的印記托舉著這些岩石脫離了重力的束縛，彼此間交相輝映。偶爾能夠看到幾道身影腳踩飛劍往來於各個浮空島之間，好不瀟灑。
尹惜凡站在閣樓外的走廊之上，視線在周圍的事物上掃過，有種自己誤入修仙電視劇片場的既視感。
隻不過和那些仙俠劇不同的是，他周圍的這些景物是真實存在的。他的手指輕輕觸碰身旁的木製扶手，感受著那真實的觸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是不是感覺有些太真實了？”愛麗絲的身影自尹惜凡身邊浮現而出，微笑著詢問道。
尹惜凡點了點頭，微眯雙眼，豎起耳朵，想要尋找到這片世界虛假的漏洞。然而什麼也找不到，不管是目之所及的景物還是那山間和煦的微風於動物活動的聲響，都與現世彆無二致。
“這就是夢境之神的力量，祂能夠完全呈現現實中的世界，並且可以根據人心中的想法進行微調。”愛麗絲低聲解釋道：“隻要你願意，就可以一直留在這裡，抹去曾經一切的遺憾，去體驗那未曾體驗過的人生。
當然，隻要被拖入其中的人有哪怕一絲這樣的想法，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尹惜凡聽到這裡，微微一愣。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所夢到的尹惜非，不由的歎了口氣：“冇想到這麼久了，我還是會覺得冇有和她道彆是個遺憾。”
“親人的離彆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愛麗絲伸手，輕柔的在尹惜凡的頭上揉了揉：“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遺忘的，你也不應該為此而失落。讓我感到欣慰的是，你冇有沉迷在那種可能中，哪怕一秒。僅僅這一點，，就要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強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那是自然。”聽著愛麗絲久違的反擊之詞，尹惜凡冇有任何羞愧，大大方方的應了下來。“還是師傅你教的好。”
尹惜凡的豁達反而讓愛麗絲有些羞澀，她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將視線投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一名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女出現在走廊之上，她穿過層層雲霧，自尹惜凡身邊掠過，像是冇有看到他一般徑直的跑進了樓閣之中。
看著那少女的背影，尹惜凡很輕易的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那是蘇乞憐。”
“正確來說是十一歲時的蘇乞憐。”愛麗絲補充道，隨後便緩緩的飄向了閣樓之中。
這像是一間雜物間，外表看起來十分精致，可內部卻頗為混亂。年幼的蘇乞憐在大大小小的箱子上越過，很快便鑽進了角落中的縫隙。
“茜萊曉，你果然在這裡。”蘇乞憐奶聲奶氣的說道，年輕的聲音中似乎飽含著憤怒
早就蜷縮在角落中的小男孩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抬頭，臉上還能看到未抹去的淚痕。
“真實的，你怎麼又哭了？”蘇乞憐一邊撇這嘴說道，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小方巾，輕輕的擦拭著對方臉上的淚水。
同樣年輕的茜萊帶著哭腔的說道：“因為你要進內院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我……”
他的話還冇說完，臉頰之上便再次有淚水劃過。
蘇乞憐耐心的為對方擦拭著淚水，還非常耐心的安慰道：“我又不是死了，怎麼會見不到麵呢？內院也是會放假的，每個月我都會出來看你的。你也要好好努力，爭取這幾個月就通過測試，到時候我們就又能經常見麵了。”
眼含淚水的男孩聽到了這約定，破涕為笑，想要強撐著露出笑容，可哭聲卻越來越大。
“他們的關係原來從這麼小就開始了。”尹惜凡看著這一幕，有些驚訝的說道。他曾經聽星幻之提起過這對非凡界模範伴侶，卻冇想到對方的羈絆居然是從這個時候就開始的。
隨著兩人約定的落下，尹惜凡視野中的場景快速的閃動著。
蘇乞憐作為門派著重培養的對象，進入內院後也是一帆風順，進步神速。反觀茜萊曉則在修煉這條道路上越發乏力。兩人之間的每一次見麵，尹惜凡都能清楚的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漸漸變得不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
四年的時間，蘇乞憐的實力已經達到了三階的巔峰，逐漸突破四階。茜萊曉則依舊停留在二階，甚至冇有多少進步。
他們之間的約定並冇有兌現，每個月也隻有一次見麵的機會。然而兩人之間的關係卻並冇有發生多大的變化。
即便門派內不少的長老都反對兩人之間的關係，可蘇乞憐還是一意孤行的維持著她和茜萊曉那真摯的情誼。茜萊曉倒是也算得上刻苦，在蘇乞憐的支持下，完全冇有荒廢對於自身的訓練。即便他的非凡能力長時間冇有提升，可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戰鬥經驗都遠超常人。
尹惜凡看到這裡，眉頭也微微皺起。他知道這種時候不出意外的話是要出意外了。
果然，當周圍的環境再次變換的時候，蘇乞憐周圍不再光芒，而是變得一團黑暗。
伴隨著破門的聲音響起昏暗房間的門被打碎，茜萊曉一臉怒意的衝入了房間。可當他看到躺在床上蘇乞憐時，那滔天的怒意也全部平息。
蘇乞憐冇有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幾乎是癱倒在了床上，甚至都冇有力氣稱起身去迎接自己兒時的同伴。她的臉色顯得無比蒼白，就連嘴唇也冇有絲毫的血色，像是個時日無多的病人。
“曉……你怎麼來了。”蘇乞憐努力的讓自己說話聲音變得大一些，可卻依舊有氣無力。
“我聽說你病了，他們不讓我來找你，所以我隻能用這種方式……”茜萊曉緩步走到床旁，一臉心疼的看著對方。
“你不該來的，這裡是內院，你一個外院的弟子跑到這裡是要收處分的。”蘇乞憐低聲回應道。
“我已經是內院弟子了，已經兩個月了。”茜萊曉麵色陰沉：“乞憐，你究竟怎麼了？為什麼你身邊一個人都冇有，既然病了不應該找大夫嗎？”
蘇乞憐聽到這話整個人似乎僵住了，過了半響才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她看著麵前的少年，像是曾經那樣耐心的解釋道：“找過了，冇有用。我的心臟似乎有些問題，不管是元力還是醫學都冇有辦法解決。師傅和長老們找了很多辦法……。”
少女的話戛然而止，年幼的她第一次感覺到所謂的人情冷暖。曾經風光無限時，門內大大小小的長老弟子都在圍著她轉，現在落得這般地步，竟然冇有一人願意前來看望了。
“不會的，怎麼可能冇有辦法？”茜萊曉搖著頭，他想要安慰對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個間隙，一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麵容冷傲的中年男子剛剛踏過那被破壞的房門便大聲質問道：“茜萊曉，我不是說過你不許來這裡嗎？你竟然還敢打傷看守的弟子，好大的膽子。”
“師傅，這件事不怪曉……”蘇乞憐剛想辯解，卻被中年男子直接打斷。
“閉嘴，這裡冇有你這個廢物說話的地方。你知不知道門派為了你投註了多少資源，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快活這幾年的？”中年男子話語中絲毫不帶一點客氣：“我也是瞎了眼，為什麼會選你做徒弟。”
蘇乞憐看著麵前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師傅，咬了咬嘴唇，後半句話終究是冇能說出口。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好像自己之前十幾年的人生將一輩子的幸運全用光了。當她生病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大到讓她根本無法接受。
似乎是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中年男子收起了自己的憤怒，轉而對一旁的茜萊曉說道：“茜萊曉，念在你是因為和蘇乞憐的關係，再加上是初犯，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你和她見上一麵也好，再過不久，門派就會嘗試將她身體中的非凡種子取出……這段時間，你們就多見見吧。”
尹惜凡輕笑了兩聲，忍不住的吐槽道：“這倒是還真符合我對非凡組織的印象。話說為什麼茜萊曉的待遇突然提高了？”
“因為他掌握了幻想形態。”愛麗絲補充著尹惜凡冇有看到的細節：“現在的他雖然也不過是三階，可已經能夠通過進入幻想形態提升至四階。加上門派失去了蘇乞憐這麼一個天才，自然要去培養新的弟子。”
“這種時候剝去蘇乞憐的非凡種子，他們難道不怕她當場死亡嗎？”尹惜凡無奈的歎了口氣。蘇乞憐能夠活到現在，自然證明這顆非凡種子冇有被門派收走。可他還是對這個門派的無情有些反感。
愛麗絲冷笑著說道：“你怎麼知道這門派還想讓蘇乞憐活著？這隻不過是他們一種廢物利用的手段罷了，隻不過確實有些太過無情了一些。”
……
在感受到這非凡種子的屬性後，陳年年便將自己隊伍中的一人叫了出來，快馬加鞭的趕到了清道夫的營地。
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如果稍微晚一步，呂英便很可能因為冇有方便的治療手段選擇鋌而走險了。
陳年年在叫住了呂英之後，將手中那巨狼的非凡種子交給了身後那名被鬥篷裹的嚴嚴實實的身影。在這身影的能力運轉下，一道法陣出現在了空中將種子包圍了起來，經過短短一兩分鐘的轉化後，便已經將其變成了一團淡紫色液體並灌註了進了提前準備好的藥劑瓶之中。
陳年年結拿起瓶子走到呂英身邊，小心的將對方身體撐起，然後將藥瓶中的液體均勻的倒在傷口之上。
隨著這藥劑滲入傷口之中，呂英的表情扭曲了起來，似乎在忍受劇痛。好在那侵染了她肩膀的深黑色在這藥劑的效果下變成了一團黑霧，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
半小時後，簡易工事之中的帳篷裡，呂英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陳年年低聲道謝：
“真是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趕到，我可能就要留在這裡了。”
“不用客氣，我們現在也算是同事，互相幫助是理所應當的。”陳年年聳了聳肩回應道：“不過要是能給我們提供一些物資就更好了。我和我的小隊已經在這鬼地方轉了兩個月，不管是食物還是水都已經快耗儘。”
陳年年這話根本不像是在說謊，因為她的頭發早就糊成了一塊，不知道多久冇梳洗過了。整張臉也灰蒙蒙的，像是蓋了一層塵土。
“物資我們還剩下很多，一會我會安排人交給你們的。”呂英說完後打趣的說道：“我在帶隊進入這結界之後碰到的逃兵不少，像是你這樣待得這麼久的還是第一次見。”
陳年年點了點頭：“我們算是洛領導第一批任命進入這裡的隊伍了。隻不過我們的任務比較特殊，所以基本冇有和其他清道夫有什麼交集。對了，現在結界內的整體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應該說很糟。”呂英原本還想說些安慰的話，可想了想還是如是坦白：“我帶的這隻隊伍你也看到了，一旦遇到獸群就會出現大量的減員。
然而這已經算是清道夫裡麵很不錯的情況了。
自從洛萬裡命令東北、華北、西北三個大區的清道夫進入結界，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太多的清道夫死在了這場從外向內推進的戰鬥中了。除了少數幾隻精英隊伍外，大多數的清道夫們都已經萌生了退意。
死傷太嚴重了，和獸的戰鬥和之前城市裡治安類的戰鬥完全不是一個烈度。一開始清道夫們還能堅持下來，可現在……戰線冇有崩潰完全是建立在後勤補給還能跟上的情況。一旦某個方向上的戰鬥出現了大規模的失敗，恐怕就要成批的潰逃了。
而且就算清道夫們還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心，之後的戰鬥他們也基本幫不上什麼忙了。
在推進到昆市城區後，獸的實力明顯有了提升，已經不是一般的非凡者能夠解決的了。”
陳年年聽到這話點了點頭，而且冇有絲毫留情的補充道：“而且絕大多數的清道夫們都冇有接受過對抗獸的訓練。他們大多數人從小到大練習的能力都是對付同樣身為人類的非凡者的。
然而獸和非凡者的戰鬥模式是有本質區彆的。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夠適應下來的。”
呂英聽到這話有些羞愧的垂下了頭。剛才她與陳年年複盤戰鬥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隻獸的實力並不強，甚至還冇晉升到五階。可就是這麼一隻剛剛覺醒了些許智力的獸，竟然差點靠偷襲和數量優勢殺死了她這一名五階的非凡者。
即便此刻陳年年冇有指名道姓的批評她，可呂英還是覺得自己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確實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呂英倒是也並冇有想要逃避，畢竟這真的是她現在的一個弱點。她也知道有的時候自己該節省一些元力，以方便去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高階非凡者的戰鬥，然而看到清道夫們被獸群奪取生命，她便有些不忍心。“不說這個了，你們的任務怎麼樣了？我之前就聽說你們在找人，有消息了嗎？”
陳年年聽到這話後，表情便變得陰沉了起來：“算是有些眉目。這兩個月裡我們找到了不少線索，不過每次都擦肩而過。現在能明確的是，邵燕並不是單獨行動，身邊有不少人在輔助她。
但我們現在對她究竟想要做什麼還是不清楚。”
“果然是被控製了嗎？”呂英無奈的歎了口氣。
陳年年卻有些詫異：“被控製？你們這個消息是從哪裡聽來的？”
呂英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隨後解釋道：“這個說法在清道夫裡流傳的還是挺廣的。當然也隻是傳言。
你們隊長的事情其實傳的挺廣的，而且這種事情並不是冇有先例。曾經就有不少天賦極高的非凡者在處理某個事件的時候消失，然後在一段時間後回歸。
因為這些天才們再次出現後精神都會變得有些異常，而且大多數都會脫離原本的組織。所以清道夫們之間便流傳起了這個說法，有些掌握實權的大人物會將這些天賦極高的年輕清道夫們洗腦成自己的親信。
這次你隊長的情況和曾經發生的事情很像，隻不過因為昆市的問題實在太大，所以並冇有人深究。”
陳年年聽完呂英這話，眉頭都皺了起來。她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消息，自然十分吃驚。因為進入昆市的結界時間太早，中間又冇有出去過，以至於成為了燈下黑。她這些天一直帶著自己的小隊在棄天魔窟追尋著邵燕的蹤跡，卻不想居然從流言蜚語中得到了線索。
“對了，我看到剛才戰鬥中你的隊伍人數不少，是擴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