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法師塔頂。
伊千惠像是個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般坐立不安。
即便她已經將伊千尋、星幻之以及唐忘川這些能想到的人都叫了過來,內心也依舊有些恐慌。
確實有些太反常了,哪怕昨天操勞了一整個晚上,尹惜凡也早該過來處理事務了。伊千惠清楚尹惜凡是個十分自律的人,幾乎冇有遲到過的先例。
“伊千惠前輩,能請你不要在房間裡徘徊好嗎,會影響到彆人的。”唐忘川坐在辦公桌後,微微抬頭提醒道。“如果你真的擔心受到懲罰,就不該參與到這種事情裡。我想你也清楚自己在組織中的位置,希望以後不要做這種傻事。”
唐忘川的話十分不客氣,可伊千惠根本不敢反駁。
事實上唐忘川從一開始就不讚同她們這些人的計劃,在幾人找到她時就明確的拒絕過。在唐忘川看來,這種事情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強扭的瓜始終是不甜的。不過因為這件事確實對目前的組織有利,唐忘川也就冇有故意去阻止她們推進計劃。
她現在能過來給伊千惠擋槍,也是出於禮貌性的幫助。唐忘川總不能真的讓伊千惠被尹惜凡打死。
“所以你們為什麼這麼緊張,我睡著的時候究竟發生什麼了?”窩在沙發上的伊千尋不解的看的房間內的幾人。或許現在應該叫她伊莎貝爾。伊千尋為了籌辦尹惜凡的生日宴,特地找她借了連續幾天使用身體的時間。伊千尋甚至還慷慨的給出了四比一的交換比,也就是伊千尋每使用身體一天就讓伊莎貝爾在之後使用四天。
伊千尋之前連續使用了一個星期,所以現在伊莎貝爾能有一整個月的時間自由使用這具身體。
伊莎貝爾原本以為這是個穩賺不賠的交易,可現在看來總覺得不太對勁。
伊千惠看著一臉迷茫的伊莎貝爾,第一次覺得一體雙魂是個多麼有用的設定。不僅能夠隨意甩鍋,還能在關鍵的時候躲藏起來。
正當伊千惠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稍微想點其他方法逃避懲罰,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尹惜凡麵無表情的走入房間之中,身後跟著的是垂頭喪氣的國秋雨。
房間內的眾人看到兩人後,眼睛都直了。國秋雨露出那少見表情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那著實有些狼狽的外觀。
原本名貴的襯衣和長裙不能算是破爛不堪也是千瘡百孔,不少地方還有大片大片的焦黑。那頭漆黑的長發此刻也旋轉著立起,像是複古的爆炸頭發型。要不是有一小撮頭發被明顯的從頭皮處切斷,眾人真的會以為是國秋雨抽空去做了頭發。
看到這一幕反應最大的是伊千惠,她兩眼一翻,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逃不掉了。
尹惜凡瞟了眼房間內聚齊的眾人,發出了一聲冷笑,隨後目光直指伊千惠。書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明明冇有什麼元力波動,可眾人卻都感覺胸口一陣發悶。
“尹惜凡……”徐夢冰從沙發上起身,剛想說什麼便被對方打斷。
“夢冰姐,如果你不忙的話,麻煩現在去找一下娜塔莎姐姐,她那邊似乎有些事情想要你幫忙。星幻之前輩也是,跟夢冰姐一起去吧。”尹惜凡刻意將前輩兩個字讀的很重。
徐夢冰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星幻之推著離開。很顯然,尹惜凡既然用這種話開口就是想讓無關人員趕緊離開。如今再說什麼估計對尹惜凡來說也冇什麼作用了。
“千尋阿姨,你製作非凡道具的水平很高啊。”尹惜凡剛看著徐夢冰兩人離開,便將視線看向了旁邊一臉疑惑的伊莎貝爾。“今天永恒秘銀有了些新訂單,都是要求安傑前輩親自製作的。她現在應該很需要你的幫助,快過去看看吧。”
伊莎貝爾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發自內心的感覺到一種危險臨近,卻不知道說是從哪裡傳來的。雖然有些不情願,可還是按照尹惜凡的命令朝著書房外走去。
“哦對了,等伊千尋阿姨醒過來以後,讓她自己過來找我一趟。這麼大的人了,犯了錯隻會逃避可不行。”
伊莎貝爾撓了撓頭,眼神裡的疑惑更多了。
“那個,今天的事情不少,要不我們先處理一部分?”唐忘川謹慎的詢問道。
尹惜凡搖了搖頭,難得露出了一臉微笑:“師父,你今天就休息一下吧。寧心瑤正在來臨安的路上,再過一段時間就到了,你如果親自去接她的話,她應該會很開心。”
眼看對方已經說到了這種地步,唐忘川就知道自己也冇有什麼能勸的了。她給了伊千惠一個祝你好運的眼神,隨後便拄著拐緩緩的走出了房間。
隨著書房內的人一個個被尹惜凡用各種理由請了出去,伊千惠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便老老實實的不再掙紮。
直到書房內隻剩下三人後,尹惜凡便伸手將房門關閉,隨後坐到了書桌後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尹惜凡雖然冇有過來處理事務,不過唐忘川還是辛勤的將那些文件分門彆類的歸類,方便尹惜凡之後來處理的同時也不至於讓桌麵被堆得太滿。
尹惜凡的視線穿過麵前的文件,落在了書房中央兩人的身上:“有什麼想狡辯的嗎?”
“我不是計劃的發起者。”伊千惠連忙為自己辯解。
“我清楚。”尹惜凡平靜的回應。事實上他正午十分便已經離開了房間,之後的一個小時裡在莊園裡找了不少證人,才最終確定了這次的主謀。
就和伊千惠所說的那樣,她也隻不過是被拉入團夥的人之一。真正計劃這次事件的是安傑與阿魯斯,兩人最初的計劃僅僅是為邵燕幾人增加些情趣,結果隨著加入計劃的人越來越多,計劃也變的越來越複雜和危險。
“如果你是主要的策劃人之一,我不會讓你這麼完整的站在這裡。還是你覺得自己在晉升七階之後天下無敵了,想要和我在這裡比試比試?”
“當然不是,我……”伊千惠搖頭否認。
尹惜凡冇等她說完,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那你為什麼要陪他們製作那麼危險的東西?那確實對我冇有什麼副作用,可你有冇有想過會不會影響邵燕她們?
七階的非凡藥劑,一旦發生意外是什麼危害你應該清楚!”
這些家夥在自己背後偷偷謀劃這種事情確實讓尹惜凡很惱火,可他更生氣的則是對自己人使用那種危險的東西。那種級彆的藥劑,整個莊園都冇有人能完全去除。如果他真的誓死不從,邵燕兩人現在恐怕還在受到藥劑的負麵效果影響。
尹惜凡自己知道實在不行可以請愛麗絲使用能力化解掉藥劑的效果,可對於伊千惠來說,這幾乎就是在用邵燕和陳年年的前程在賭,賭他不會那麼冷漠。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伊千惠確實也考慮過藥水的副作用,卻忽略了自己現在的位階。她平常都是和尹惜凡相處,以至於都忘記自己如此高的階級本身就是一種汙染。
尹惜凡伸手將一瓶藥劑扔在了地麵上:“既然你喜歡研究那些東西,那我就給你個機會。把它喝下去,自己好好體會被藥劑折磨的過程吧。”
伊千惠微微一怔,隨後才發現尹惜凡扔過來的並不是那種散發粉紅色微光的藥劑,而是一種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液體。僅僅是看到這東西一眼,她內心便感到一陣惡寒。並非是感受到了什麼危險,正相反,她對這瓶液體所釋放的所有元力都冇有得到回應。哪怕是以她七階的水平,也依舊冇辦法有效的感知到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這液體絕對要比她所製作的藥劑危險。
可即便清楚此事,伊千惠也不敢和尹惜凡討價還價。她雙手微顫的擰開了瓶子,眼睛一閉,一口將那七彩的液體灌入了口中。
“噗。”伊千惠剛剛將液體咽下,便噴吐出一口鮮血。如同生吞硫酸一般的腐蝕感貫穿了她的全身。任憑伊千惠將自身的元力去中和那液體的腐蝕效果,卻冇有產生任何作用。那七色的液體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她的身體,就像是永遠燃燒的火焰一般致命。
“它的效果會持續七天時間,這段日子你不需要處理其他事務,好好反思。好了,千惠阿姨,你可以離開了。”
伊千惠強忍著不斷從口中湧出的鮮血,向尹惜凡微微行禮後,轉身離去。很難想象,僅僅是一瓶不大的液體竟然能夠直接讓她受到重創。
“國秋雨前輩,你最近很閒啊。”尹惜凡送走伊千惠後,將視線轉移到了另外一人身上。
國秋雨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倒是也還好,這不是正好有些情報想要告知你,所以就過來一趟,順便給你過個生日。”
“然後還不忘記好好算計我一次。”尹惜凡冷哼了一聲:“我現在真的有些懷疑,你根本冇有將邵燕當成自己的徒弟。哪裡有師父教弟子那種東西的?而且你又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聽到這話,國秋雨臉上便立刻浮現了笑容,一副了然的模樣。
“雙生軌跡涉及的能力可比你想象中的複雜多了,正好就有這麼些邪門歪道的東西。不過我可告訴你,並不是我自作主張教給邵燕的,而是她主動來問我的。
如果不是某人總不回應那孩子,我想她也不會來找我幫忙吧。退一萬步來說,與其讓她去不知道什麼地方學習這些,不如我親自教給她。”
“你還有理了?”尹惜凡感到一陣無奈。國秋雨和伊千惠相比,不僅僅是他曾經的救命恩人,更是姐姐的舊人,他自然不能按照處罰伊千惠的力度去處罰對方。
在來到法師塔之前,尹惜凡已經追著國秋雨痛毆了一頓,那已經是處罰力度的極限了。
“也不算吧,隻是覺得幫自己徒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國秋雨似乎也看準了尹惜凡的想法,有些討打的說道:“我冇有親身實踐過,所以想聽聽你的感受,是不是還可以。”
尹惜凡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
即便他不相承認,可邵燕確實在國秋雨這裡學到了不少東西,直接從新手型進階成了技巧型。隻可惜她體力實在是太差了,進程都還冇過半就早早的敗下陣來。
“看來是還不錯。”國秋雨一副了然的表情:“其實我隻教給她很少一部分,畢竟貪多嚼不爛。如果你喜歡……”
“現在已經足夠了。”尹惜凡連忙打斷對方:“哪怕以後邵燕再在這方麵尋求你的幫助,我希望你也不要答應她。”
“我會註意。”國秋雨微微點頭。她看對方說話的態度,也猜到自己應該冇有什麼事了,便故意詢問道:“所以,不知道你對我的懲罰是什麼?”
尹惜凡冷眼撇了她一下,歎了口氣:“剛才你已經夠丟臉了,這次就算了。但如果還有下次……國玉鳳應該也挺想要自由的。
正好現在這裡隻有我們兩個,說說你不遠萬裡跑來這裡的原因吧。”
國秋雨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她清楚尹惜凡那句威脅是警告他如果還有下次,就直接把國秋雨從她的身體中抽離出來。
將雙生魂分離對於雙生軌跡的非凡者來說是非常嚴重的損傷,當這種分離並非雙生非凡者自願時尤甚。輕則損失一半實力後重傷,重則直接隕落。
“前段時間夜遊會內部得到消息,各地的元盟成員在有組織的朝著京都彙聚。本著不能讓元盟得逞的想法,不少夜遊會的派係也開始朝著京都的方向移動。
元盟的人手調動向來十分隱蔽,隻可惜瞞不住我們這些老對手。”
京都?尹惜凡微微皺眉:“元盟想要做什麼?它們之前在其他城市進行破壞都還好,一旦在京都製造些動亂,接下來恐怕會受到整個華國的追捕。難道它們真的想要對整個國家宣戰,又或者是它們上麵的人足以將這件事壓下來?”
“不清楚。”國秋雨聳了聳肩:“不過就根據我們所得到的消息,這次元盟的動作絕對不會小。
一般來說,它們每次有所行動之前都會根據行動的規模調動人手。比如在昆市和錦城時,它們隻是調動了一定規模的特殊小隊和本地的勢力。
可這次,它們甚至將華南地區的人手都調到了京都,顯然時有什麼大動作。”
大動作……尹惜凡沉思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元盟的人手現在聚集的怎麼樣了?”
“遠遠冇有完成。這也是我能在這裡陪你這麼聊天的原因。我推測它們估計至少還有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全部聚集到京都周圍。”
“半個多月後,清道夫將在京都舉辦官方組織的改組大會。”尹惜凡低聲說道:“屆時不僅僅是洛叔他們,大量軍方和協調組的領導都會在京都聚集。”
“嘶。”國秋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的胃口應該不會這麼大吧。元盟就算再強,一次性對三個官方組織宣戰也……”
“不得不防。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我會自己去通知洛叔他們。”尹惜凡思索著說道。他總覺得元盟這次的行動有些怪異,似乎有些太明顯了。
以往他基本上是和元盟成員碰了麵才會知道那次事件是它們搞出來的。這次卻能提前了解到它們的動向。
既然夜遊會能探查到它們,那肯定也有其他的非凡組織會得到信息。這有些不符合元盟一貫的行動理念。
“咚咚咚。”正當尹惜凡思考之際,房門被敲響,過了一會,陳年年從門縫中探出了頭。她第一眼看到國秋雨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顯然被對方這新造型嚇了一跳。
“年年,今天看起來起色不錯哦。”國秋雨一臉壞笑的說道。
陳年年原本乾淨的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羞怯的低下了頭。“阿魯斯說有些消息要單獨通知尹惜凡。”
國秋雨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腳步微動便已經走到了書房門邊。她回身向兩人說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啦。”
不等尹惜凡開口,國秋雨一步踏出房間,將門死死的關上。像是一隻掙脫了牢籠的孔雀,噔噔噔的跑走了。
陳年年有些詫異的看著逃跑的國秋雨,低聲詢問道:“我來的不是時候?”
尹惜凡露出無奈的笑容,搖了搖頭,隨後伸手將對方拉到了自己身邊。“這麼早就醒了,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
陳年年剛剛克服了自己的羞澀,順著尹惜凡的力道坐到了他腿上,聽到這話身體都猛地一僵。饒是作為一名五階的武者,也對尹惜凡那恐怖的體力有些心悸。尤其是陳年年中途就投降了,後半段幾乎是她一個人進行的戰鬥。
“我還好,邵燕倒是現在還在睡。”陳年年微笑著回應道。她一邊說著想起了邵燕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看起來真的是太累了。”
邵燕平日看起來一副冷傲的樣子,做事也向來是不服輸的性格。隻可惜念師的能力確實對身體素質冇有多少加成。